“啪嗒。”
隨著那把從不離身的迷彩塑膠衝鋒槍掉落在地，歲歲頭上那個代表著“最高指揮官”的黃色塑膠護目鏡，也被他自己用那雙磨滿血泡的小手胡亂地扯了下來，扔在了沙發上。
那層強撐了整整一個極寒黑夜、讓所有特警都為之震撼的堅強鎧甲，在感受到爸爸媽媽滾燙淚水的這一刻，徹徹底底地碎裂了。
歲歲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瞬間蓄滿了豆大的淚珠。
他原本緊緊繃著的小嘴巴，委屈得首往下癟。
他伸出兩隻發著抖的小短手，死死地、拼盡全身力氣地摟住了顧正言和林婉的脖子，把小臉深深地埋進了爸爸和媽媽的中間。
“媽媽……爸爸……”
伴隨著一聲撕心裂肺、破了音的哭腔，歲歲終於像個普通的六歲小孩子一樣，放聲大哭起來。
“我好害怕……外面好黑，壞人好凶……”
他一邊哭，小身板一邊在父母的懷裡劇烈地抽搭著。他揚起那張滿是淚痕、還沾著灰土的小臉，斷斷續續地吐出了那句憋在心裡整整五天、快要把他壓垮的心聲：
“那天晚上……你們在院子裡吵得那麼兇……媽媽哭著開車走了，爸爸第二天也拿著黑色的行李箱走了……”
“我以為……我以為你們都不要我了……”
歲歲的眼淚毫無保留地蹭在顧正言那件發皺的高定西服上，他每哭喊出一個字，就像是一把生鏽的鈍刀子，在狠狠地割著這對父母的心。
“電影裡說，大人吵架分開，家就會被毀掉，就再也沒有家了……”
歲歲死死攥著爸爸的衣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爸爸媽媽都不在家，只有我一個人……我心裡其實特別特別害怕，可我不敢哭……我只能把自己想象成保護城堡的大將軍！”
“我真的想了好多好多的辦法，想得小腦瓜都疼了……我把家裡能找著的東西全都翻出來了，把我知道的所有招數全用上啦！”
歲歲抽噎著，向爸爸媽媽彙報著他這幾天的“戰績”，語氣裡透著一股極其卑微的討好和委屈：
“要是有大炮，我連大炮都想推出來打他們……我真的什麼辦法都用啦！才好不容易把壞人趕跑的……保護住了家，沒有被壞人破壞掉！”
“我沒讓他們進客廳……家裡的電視沒壞，媽媽最喜歡的軟沙發也沒壞……咱們的家還是好好的。”
說到這裡，歲歲突然鬆開一隻手，死死拉住林婉的衣袖，大眼睛裡透著深深的恐懼和乞求。
“你們……你們能不能不要再吵架了？我不想離開爸爸，也不想離開媽媽……你們都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好不好？嗚嗚嗚……”
這番沒有任何技巧、最純粹的童言童語，瞬間擊穿了在場所有人的淚腺。
連一首站在接待室門口的老李和小王，這兩個見慣了生死的鐵骨漢子，此刻都忍不住轉過頭去。老李仰起頭，拼命眨著眼睛，悄悄用粗糙的手背抹去眼角的溼潤。
“不吵了……爸爸發誓，這輩子再也不跟你媽吵架了！”
顧正言的心理防線徹徹底底地崩潰了。
他一把將妻子和兒子死死地、緊緊地擁入懷中，哭得像個悔青了腸子的孩子。這位在法庭上永遠不可一世的大律師，此刻恨不得狠狠扇自己幾個耳光。
“什麼破案子，什麼第一合夥人，全特麼見鬼去吧！要是連你們娘倆都護不住，我賺再多的錢也就是個廢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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