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大眼睛一亮,趕緊轉身溜到走廊對面那個積滿灰塵的破舊消防栓底下。
他蹲下身子,順著牆根往下數,第一塊、第二塊、第三塊!
此時歲歲身體虛弱,手指頭使不上多大勁兒。他深吸了一口氣,把兩隻小手的手指死死扣進磚縫裡,咬緊牙關用力往外一摳。
果然!那塊紅磚是鬆動的!
紅磚被抽出來後,後面的牆洞裡,赫然躺著一把用透明塑膠袋嚴嚴實實裹著、表面己經長滿了一層銅綠的生鏽鑰匙!
歲歲興奮地拿出鑰匙,趁著走廊裡沒人,趕緊溜回門前,把鑰匙插進鎖眼。“咔嗒”一聲,生澀的門鎖被順利開啟。
他強撐著發軟打顫的雙腿,推開木門,閃身擠進了屋裡,然後小心翼翼地把門重新關好。
屋裡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自來水的腥氣。洗臉池下面的水管慘烈地斷成了兩截,白色的塑膠管口參差不齊。
歲歲迅速卸下身上的舊雙肩包,拉開拉鍊,從最底層的工具區裡摸出了那把跟著自己穿越過來的沉甸甸的小老虎鉗。
他搬來一個小木板凳踩上去,強忍著胳膊上一陣陣發虛的痠軟感。由於力氣太小,他只能把整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鉗子上,咬著牙、滿頭大汗地把崩裂的水管接頭重新死死對齊。
他連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了,才艱難地擰緊了上面的固定螺母,隨後又從包裡翻出一卷黑色的絕緣防水膠布,圍著那個破裂的接頭,裡三層外三層地纏成了一個結結實實的黑色大鼓包。
纏好之後,歲歲拖著發沉的身子鑽進滿是泥水的洗碗池底下,用兩隻手握住總角閥,拼盡全力往反方向一掰。
“呲——”
自來水重新流通的聲音響起。歲歲死死盯著那個纏滿膠布的接頭,一滴水都沒有漏出來!
水管終於修好了。
歲歲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剛用滿是灰塵的小手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珠,準備收拾工具撤退時。
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了旁邊那張油漆斑駁的舊木桌。
桌子上,赫然翻開著一本封面起皮的日記本。
歲歲好奇地湊近一看,只見那泛黃的紙頁上,滿是剛才被淚水暈染開的溼潤淚痕。上面用歪歪扭扭、充滿怨氣的筆跡寫著一段透著死灰般絕望的字:
【他到底還要不要這個家了?這孩子俺不想生了,明天就去醫院打掉……】
轟!
看著那幾個刺眼的字,歲歲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一根無形的鋼針狠狠紮了一下,疼得他連呼吸都停滯了。
滾燙的眼淚瞬間決堤,“吧嗒”一聲,重重地砸在了那破舊的木桌上。
他紅著眼眶,腦海中不可抑制地浮現出十三年後,那個在半山別墅裡的老媽。
未來的老媽林婉,總是穿著質地像水一樣柔軟絲滑的高檔真絲睡衣。
每天下午,她都會在那個寬敞明亮、帶著大理石中島臺的開放式廚房裡,笑眯眯地繫著碎花圍裙,研究怎麼給歲歲炸出外酥裡嫩、掛滿金黃糖醋汁的正宗東北鍋包肉。
哪怕歲歲調皮搗蛋把屋子弄亂,她也只是溫柔地戳著歲歲的腦門,假裝生氣地嚇唬他兩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