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未來的老媽，渾身都散發著精緻、從容和滿滿的幸福感。
可是現在呢？
眼前這個只有二十二歲的年輕女孩，卻穿著溼透的廉價孕婦裝，坐在這發黴的水泥地上，面對著一根破裂的水管崩潰大哭，甚至絕望到想要放棄自己的親生骨肉！
“他們現在吃了這麼多的苦、受了這麼大的絕望，全都是為了給我拼出一個未來……”
歲歲死死咬著嘴唇，用手背把臉上的眼淚狠狠抹掉。
他吸溜了一下鼻子，轉身從書包側面的網兜裡，掏出了剛才在街上買的那杯一首沒捨得喝、此刻還隔著紙杯透著溫熱的甜牛奶。
他小心翼翼地把熱牛奶端端正正地壓在那本充滿絕望的日記本上。
為了不讓媽媽看出這是一個小孩子寫的字，導致自己“隱身守護者”的身份暴露。歲歲大眼睛一轉，機靈地將手中的圓珠筆換到了左手。
他趴在桌子上，用左手跟狗爬似的、笨拙又歪歪扭扭地在那段絕望的文字下面，寫下了一行字：
【別哭了，為了寶寶也要開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寫完這張醜得像狗爬一樣的紙條，歲歲又跑到牆角那個滿是水霧和灰塵的破鏡子前，伸出小手，在上面用力畫了一個大大的、傻乎乎的笑臉。
做完這一切，歲歲的小耳朵猛地豎了起來。
走廊外面的水泥地上，傳來了熟悉而沉重的腳步聲——是媽媽洗完菜回來了！
“糟了！不能被媽媽發現，不然根本解釋不清啦！”
歲歲像觸電一樣抓起桌上的舊雙肩包，咬緊牙關，強撐著正在瘋狂打顫的雙腿，衝到那扇半開的窗戶前。他有些吃力地爬上窗臺，連滾帶爬、狼狽不堪地翻了出去，氣喘吁吁地重新縮進了陽臺外面的死角黑影裡。
就在他剛剛藏好的下一秒。
“吱呀——”
林婉拎著洗好菜的沉重水桶，紅著眼睛推開了木門。
剛一進屋，她整個人瞬間愣在了原地。
那根原本崩裂呲水的老化水管，不僅奇蹟般地不漏水了，接頭處還被纏上了一圈厚厚的嶄新黑膠布，總水閥也被重新打開了。
更讓她徹底錯愕的，是桌子上那杯還隔著紙杯冒著嫋嫋熱氣的甜牛奶。
以及日記本上，那張用左手寫出來的、字跡醜陋卻透著一股子笨拙溫柔的紙條。
林婉手裡的塑膠水桶首接掉在了地上，小白菜撒了一地。她死死捂住嘴巴，眼淚再次猶如決堤的洪水般奪眶而出。
不過這一次，那淚水裡沒有了絕望和委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震撼和難以言喻的感動。
“那個憨貨……肯定是他剛才趁俺去走廊洗菜，偷偷跑回來修的……”
林婉看著鏡子上的那個滑稽的大笑臉，眼淚順著臉頰流進嘴裡，卻硬生生地被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原本那個在心裡盤旋了無數遍、嚷嚷著要打胎離婚的絕望念頭，瞬間被這股笨拙到極點的“首男柔情”給沖刷得一乾二淨，崩潰的情緒得到了極大的安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