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初秋的晨霧把老街籠罩得像個灰撲撲的悶葫蘆。
在一家門臉乾淨、掛著“標準客房”招牌的快捷酒店裡,歲歲正坐在柔軟的白床單上。
昨天從醫院出來後,他故技重施,謊稱“老爸在外面跟人撞車打起來了,讓我先拿錢開房躲躲”。靠著這坑爹的藉口,極其順利地弄到了一間帶暖氣的客房,還在酒店裡飽飽的吃了一頓。
然後,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覺。
歲歲從柔軟暖和的白色大床上一骨碌爬了起來。昨晚洗了個舒舒服服的熱水澡,
又睡了個好覺,按理說今天起床時應該是精神百倍。
可是,當他掀開被子準備下床的時候,身體卻猛地打了個晃,險些一頭栽倒在床頭櫃上。
“嘶——”
他並沒有覺得餓,也沒有感覺骨頭縫裡往外冒涼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失重感”。
他試著抬了抬胳膊,卻覺得自己的整條手臂輕飄飄的,就像是用紙糊的一樣,完全使不上平時那種緊實的肌肉力量。
不僅如此,他看向自己的雙手,指尖依然透著一絲讓人心驚肉跳的半透明虛影。
“看來老頭說的沒錯,只要老爸還沒有真正在法庭上打贏官司,那段錯誤的歷史就不算徹底糾正。我身上的物理抹殺懲罰不僅沒有停止,反而還在加重!”
因為這種失重感帶來的心慌,歲歲嚥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從小書包最底層摸出那部高科技摺疊屏手機,想要確認一下自己現在的消失進度。
長按電源鍵。
螢幕亮起的瞬間,進度條還沒看清,右上角的電池圖示就像是一把紅色的尖刀,狠狠扎進了他的眼睛裡。
【電量:18%】!
原本黃色的圖示,此刻己經變成了刺眼且瘋狂閃爍的血紅色!
“掉進百分之二十的紅線了……”
歲歲死死咬著後槽牙,看著那刺眼的紅光,驚得心尖猛地一顫,連呼吸都跟著停滯了半拍。
手機電量雖然不能決定他的死活,但這個十三年前的破時空裡,根本沒有能給未來手機充電的插座!
“要是這破手機真的一點電都沒了,我可就徹底變成‘瞎子’了!到時候連自己到底虛化到什麼程度都看不見了!”
歲歲像摸著燙手山芋一樣,瞬間長按關機,把這臺唯一能監視生命線的“顯示器”死死塞回書包底端,極限保電。
他揚起小手,在自己蒼白的小臉上用力拍了兩下,用微微的火辣刺痛感強迫自己打起精神。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今天是最後一天了!
只要老爸今天能順利走進法院,把證據交上去開庭,一切就都結束了。但那個斯文敗類吳滑頭,絕對會在半路下死手!
小小的最高指揮官背緊了雙肩包,把兜裡的木頭彈弓摸了又摸,邁開有些發飄的雙腿,大步走出了快捷酒店。
為了迎接終極大決戰,他用那忽悠來的豐厚“軍費”,極其奢侈地在樓下老字號早餐攤,點了一大碗飄著蔥花和紅油的正宗東北羊肉湯,外加兩個焦脆掉渣的吊爐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