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冰粒子落在哪,哪裡結冰,不光是雪面上,牆壁上,屋頂上,院牆上,都在轉眼間結了一層厚厚的冰殼子。
屋簷下面掛了一個個粗壯的冰稜子。
冰粒子持續了五六個小時,到晚上還在下,天地間彷彿被裹進了一層透明的冰殼,連光線都變得滯澀起來。
安置點的情況更不容樂觀。
安置點就是集裝箱內部加了幾層保溫棉,其餘全靠電力取暖。
一個集裝箱裡塞幾百人,卻只有十幾個取暖器,所有人都往取暖器跟前湊,一些沒力氣擠的就被排擠在外。
冰粒子砸在集裝箱的鐵皮上,發出密集的“叮叮噹噹”聲,像是有無數細針在不停敲打。
不過幾個小時,集裝箱外壁就結了層半尺厚的冰殼,原本銀灰色的鐵皮被凍得發青,用手一摸,能感覺到那股子能粘掉皮肉的寒意。
箱門早被凍住了,幾個護城軍輪流用撬棍頂著門縫發力,木柄上結的冰碴子蹭得他們手心生疼,好不容易才撬開一條僅供一人側身透過的縫。
冷風順著縫隙往裡灌,帶著冰粒子的稜角,刮在人臉上跟刀割似的。
“讓讓!都讓讓!”護城軍舉著兩個新換的取暖器擠進來,鐵皮箱裡瞬間掀起一陣騷動。
離得近的人瘋了似的往前湧,胳膊肘撞在旁人身上,悶哼聲、咒罵聲混在一起。
角落裡,幾個老人和孩子被擠得縮成一團,臉上凍得發紫,嘴唇乾裂起皮,連打哆嗦的力氣都快沒了。
“這破玩意兒咋不熱了?”
有人踹了腳腳邊的取暖器,那東西亮著紅光,卻沒多少熱氣散出來,外殼摸上去也就比體溫高一點。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電力怕是不夠了,這麼大的雪,這麼冷的天,估計給凍壞了。”
這種天氣下,護城軍們也是頂著酷寒來回的,他們一首在外面凍,體溫比他們還低。
正說著呢,集裝箱內忽閃了幾下,電燈暗了下去,取暖器也停擺了。
這種天氣下沒有取暖器,分分鐘就要死人啊。
“燈滅了!取暖器也停了!”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原本就擁擠不堪的集裝箱裡瞬間炸開了鍋。
黑暗像潮水般湧來,將所有人吞沒,只剩下冰粒子砸在鐵皮上的“叮叮噹噹”聲,此刻聽來格外刺耳,像是催命的鼓點。
“別擠!都別擠!”護城軍裡有人扯著嗓子喊,可聲音很快就被雜亂的驚叫和推搡聲淹沒。
失去了光亮和熱源,恐慌像藤蔓一樣纏上每個人的心臟,原本還能勉強維持的秩序徹底崩塌。
角落裡的老人抱著孩子,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孩子凍得小臉發青,嘴唇哆嗦著,連哭的力氣都沒有,只能死死攥著老人的衣角。
老人把孩子往懷裡又緊了緊,渾濁的眼睛在黑暗中徒勞地張望著,嘴裡喃喃著:“造孽啊……這是要把人往死路上逼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