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僵立原地，承受著父親的滔天怒火。
死寂的大殿中，唯有器物碎裂的餘音迴盪，戾氣與壓抑的氣息撲面而來，讓人窒息。
片刻後，一道沉穩冷靜的聲音緩緩響起，打破了滿殿的死寂。
“主公，眼下軍情危急、局勢動盪，我軍萬萬不可自亂陣腳。越是絕境，越需沉穩自持，若主公率先慌亂，三軍將士和全城百姓更是人心渙散，再無翻盤可能。”
開口之人，是薛舉麾下首席謀士褚亮。
他一身素色文士長衫，身姿挺拔，神色沉穩。
即便身處這般絕境險境，依舊面不改色、心緒沉穩，言語間帶著安撫人心的定力。
褚亮深知，此刻大殿之內城池之中，最不缺的就是恐慌與絕望。
最缺的就是鎮定與堅守。
身為謀臣，他必須穩住主心骨，為絕境中的西秦尋覓一絲生機。
薛舉胸口劇烈起伏，粗重的喘息聲聲入耳，滔天怒火依舊縈繞心頭。
他轉頭看向褚亮，語氣滿是焦灼與無奈，厲聲反問：
“本公何嘗不知需沉穩自持？可眼下這般絕境，你讓本公如何鎮定？如何靜心？”
國土淪喪，民心盡失，兵臨城下，援軍斷絕，內憂外患齊聚，亡國之禍近在眼前。
這般必死之局，任誰身處其中，都難以泰然處之。
褚亮聞言，一時默然無言，眼底掠過一絲沉重與無奈。
他心知主公所言非虛，眼下局勢確實崩壞到了極點，幾乎無解。
任何安撫之詞，都顯得蒼白無力。
薛舉雙拳緊握，指節泛白，周身戾氣翻湧，滿心皆是不解與憤懣：
“李軌究竟是何用意？難道他瘋了不成？他當真以為，坐視本公覆滅、西秦滅亡，他的涼州便能獨善其身？唇亡齒寒的道理，他難道不懂？待本公敗亡，隋軍下一個征討目標，必然是他涼州李軌！他為何坐視不理、見死不救！”
這一點，是薛舉最無法理解，最難以接受的事。
北地聯盟締結之初，各方約定榮辱與共，安危相依，互為屏障，共抗大隋。
西秦屹立隴右，為涼州抵擋東線隋軍兵鋒，替李軌分擔了大半軍事壓力。
如今西秦遭難，瀕臨覆滅，李軌卻按兵不動袖手旁觀，眼睜睜看著盟友陷入絕境。
這般行徑，徹底超出了薛舉的預料。
他原本篤定，李軌定然深知唇亡齒寒的道理，絕不會坐視西秦覆滅。
其得知訊息，必然會火速派遣援軍馳援天水，共抗隋軍。
可日復一日的等待，換來的只有無盡的落空與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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