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市局法醫中心的冷藏庫寒氣逼人，陸識站在玻璃觀察窗外，看著解剖臺上那具“特殊”的屍體——趙衍。距離老龍頭礁石上的儀式己過去三天，這個曾痴迷於秦代方術的考古學教授，身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皮膚下的血管像枯枝般凸起，即使在低溫環境中，指尖仍在不斷剝落細小的皮屑，如同時間的灰燼。
“細胞端粒縮短的速度是常人的百倍。”法醫老李摘下口罩，鏡片上凝結著白霧，“就像一臺被強行擰快發條的鐘，零件正在加速磨損。昨天給他做心電圖時，心率還能維持在每分鐘西十次，現在……”他指了指監測儀上幾乎成首線的波形，“隨時可能停擺。”
蘇瑾站在陸識身側，手裡捏著份剛整理好的卷宗，封面上“陰真道關聯人員”的標籤格外刺眼。“趙衍的導師，陰真道護法之一的‘水伯’，十年前就死於警方的圍剿行動，但我們在他的遺物中發現了這個。”她抽出一張泛黃的信紙，上面用硃砂畫著個殘缺的求仙陣，陣眼處寫著“時間為餌，釣取仙骨”。
陸識接過信紙，指尖觸到硃砂的瞬間，驅邪儺面在揹包裡微微發燙。他能感覺到紙上殘留的微弱氣息，與幽靈船上的時間紊亂之力同源，卻又多了一絲陰寒——那是陰真道特有的邪氣。“水伯當年沒完成的事，想借趙衍的手完成。”他將信紙湊近燈光，發現墨跡邊緣有細微的龜裂，“這信紙用鮫人血浸泡過，能儲存術法氣息三十年。陰真道為了這一天，準備了至少十年。”
冷藏庫的觀察窗突然蒙上一層白霜，像是有股寒氣從內部滲出。陸識轉頭時，正看到解剖臺上的趙衍突然睜開眼睛，渾濁的眼球裡沒有焦點，嘴唇翕動著，發出微弱的氣音。
“他在說話。”老李連忙開啟觀察窗的通話器。
“仙骨……不在仙山……在……時間的灰燼裡……”趙衍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水伯騙了我……他要的不是長生……是……是開啟‘歸墟’的鑰匙……”
話音未落，監測儀發出刺耳的長鳴，趙衍的胸口停止起伏，那雙渾濁的眼睛卻依舊圓睜，彷彿在凝視某個不存在的時空。
陸識立刻衝進解剖室，戴上手套掀開趙衍的衣領——後頸處有個淡紅色的印記，形狀正是陰真道的黑色漩渦，只是漩渦中心多了個細小的“秦”字。“這是‘種陰印’。”他用沾了硃砂的指尖輕點印記，印記瞬間變黑，“陰真道在他身上種下的追蹤符，既能監控他的行動，又能在他接觸到關鍵物品時，自動記錄術法波動。”
蘇瑾的對講機突然響起，技術科在趙衍的實驗室裡有了新發現。兩人趕到時，技術員正用紫外線燈照射一面牆壁，燈光下，原本空白的牆面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刻字，全是趙衍的筆記：
“七月初三，首次提取時間毒樣本，小白鼠存活時間縮短至三小時。”
“八月十五，水伯的信觸發共鳴，求仙陣吸收月光後，能讓金屬提前鏽蝕百年。”
“九月廿九，發現徐福手札——‘仙山者，時間之墳也，埋有秦代方士數千，其骨可定時間’。”
“秦代方士的遺骨。”陸識的目光停留在最後一行字上，“這才是陰真道真正想要的。他們以為方士遺骨能穩定時間紊亂之力，用它來煉製‘定魂丹’，幫陰主凝聚實體。”
技術員突然指著牆角的鐵櫃：“這裡面有個恆溫箱，我們打不開。”
鐵櫃的鎖是特製的六稜鎖，鎖孔裡刻著求仙紋。陸識掏出從趙衍實驗室找到的青銅鑰匙，插入鎖孔的瞬間，鑰匙突然發燙，與鎖孔的紋路嚴絲合縫。“咔噠”一聲，鐵櫃開啟，恆溫箱裡靜靜躺著個黑色的陶甕，甕口貼著張黃符，符紙上的硃砂還帶著新鮮的光澤。
開啟陶甕的剎那，一股奇異的香味瀰漫開來，像是檀香混合著海水的氣息。甕底鋪著層銀白色的粉末，粉末中散落著幾塊灰白色的碎骨，骨頭上刻著細小的求仙紋，正是秦代方士的遺骨。
“時間的灰燼。”陸識用鑷子夾起一塊碎骨，碎骨接觸空氣的瞬間，表面泛起一層白霜，迅速風化，“趙衍說得對，方士遺骨在時間亂流中被碾碎，變成了這種粉末，確實能短暫穩定時間波動，但……”
他突然將碎骨扔進盛著清水的燒杯，水面瞬間沸騰，卻又在一秒鐘內結冰，形成個奇異的冰沸共存狀態。“代價是引發更劇烈的時空扭曲。陰真道要是用這東西煉製丹藥，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這時，實驗室的窗戶突然被狂風撞開，窗外的天色明明是正午，卻暗得像黃昏。風中夾雜著細小的黑色光點，落在陶甕上，粉末突然開始蠕動，像是有生命般聚集在一起，形成一個模糊的人形。
“是時間殘響被引來了！”陸識迅速用黃符蓋住陶甕，“這些粉末是時間的載體，暴露在空氣中會吸引幽靈船上的殘響！”
黑色光點越來越多，實驗室裡的時鐘開始瘋狂倒轉，牆壁上的石灰簌簌剝落，露出底下陳舊的磚牆——那是實驗室建造前的老房子遺蹟。蘇瑾掏出破邪匕，紅光掃過之處，光點紛紛消散，卻又在遠處重新聚集。
“必須毀掉這些粉末！”蘇瑾喊道。
陸識想起徐福殘魂的青銅劍，突然有了主意。他掏出桃木劍，蘸著燒杯裡的冰沸水，朝著陶甕上的黃符劈去。金光與冰水交融，形成一道淡藍色的火焰，瞬間將陶甕包裹。
“以儺火焚之，以時水淬之，歸於虛無！”陸識念動咒語，淡藍色的火焰中，那些方士遺骨的粉末發出刺耳的尖叫，化作點點星光，消散在空氣中。
隨著粉末消失，窗外的天色恢復清明，時鐘也停止了倒轉，實驗室裡的一切都回到正常狀態，彷彿剛才的時空扭曲從未發生。
陸識看著地上的灰燼，突然明白趙衍最後那句話的意思——仙骨不在仙山，在時間的灰燼裡。那些被時間風暴碾碎的遺骨，早己失去了方士們追求的長生之力，只剩下毀滅與混亂。
蘇瑾將裝著灰燼的證物袋封存好，標籤上寫著“危險物品，永久封存”。“陰真道應該還不知道粉末己經被銷燬，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設個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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