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居的晨霧帶著草木的清香，瀰漫在庭院的每個角落。蘇瑾推開房門時，正看到陸識站在水榭邊，對著水面凝神細看。
水面上，資料精的虛影與其他靈體的能量交融，卻始終保持著獨立的輪廓，不像其他靈體那樣完全融入聚靈陣的能量流。
“它在抗拒。”陸識指著資料精的虛影，“即使在這裡，它依然保留著與外界資料庫的微弱連線，沒有完全接受忘川居的‘規則’。”
蘇瑾走近，看到資料精的虛影在水面上劃出幾個字元：“……視窗……開……”
“它還在惦記著那個數字視窗。”蘇瑾若有所思，“對它來說，與人類世界的聯結，比絕對的安寧更重要。”
這時，月姬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breakfast己經備好，請隨我來。”
餐廳設在一間臨水的軒榭裡，長桌上擺滿了精緻的食物——翠綠的蔬菜、雪白的糕點、晶瑩的水果，每一樣都散發著淡淡的靈氣，顯然是用聚靈陣轉化的能量培育而成。
“忘川居的食物不需要依賴外界，聚靈陣能將天地靈氣轉化為萬物所需的養分。”月姬示意兩人用餐，“精怪們在這裡生活，無需擔心能量匱乏，也無需與人類打交道，自然能保持本心，潛心修行。”
蘇瑾拿起一塊糕點，口感清甜，帶著一股草木的氣息。她看向窗外，幾隻狐狸少女正在練習吐納，神情專注，卻少了昨日初見時的靈動。
“月姬女士認為，隔絕是保護精怪的最好方式？”蘇瑾放下糕點，語氣認真，“但靈體的成長，不僅需要安寧，也需要與世界的互動。就像資料精，它在極客芯科的資料庫裡，雖然要面對電磁汙染，卻在守護資料庫的過程中獲得了新的意義；車魂繼承了守護的執念，才有了存在的價值；鏡靈周明軒，也是在與住戶的互動中，才放下了百年的執念。”
她頓了頓，補充道：“隔絕或許能帶來暫時的安寧，卻無法解決根本問題。一旦聚靈陣出現波動，習慣了絕對安寧的精怪，可能更難適應外界的變化。”
月姬的動作微不可察地一頓，她抬眼看向蘇瑾，目光清冷：“蘇小姐似乎覺得，人類世界能給精怪帶來更好的生存環境？”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人類的貪婪、慾望、對未知的恐懼，哪一樣不是精怪的威脅？民國時期的戰亂，現代社會的汙染，多少精怪因此消亡，這些難道不是人類造成的？”
“確實有傷害。”蘇瑾沒有否認，“但也有善意。極客芯科的員工為資料精搭建了共生場，地鐵乘客記得車魂的功勳，星曜閣的住戶接納了鏡靈的存在。人類世界並非只有傷害，也有理解和共存的可能。”
她拿出平板，調出靈契事務所處理過的案例：“這些案例證明，人與精怪並非只能對立。透過建立規則，找到平衡，是可以實現調和共生的。”
陸識放下茶杯，介面道：“巫儺傳承的核心是‘陰陽相濟’。陰離不開陽，陽也離不開陰，靈體與人類，就像陰與陽，彼此制約，彼此依存，才能維持世界的平衡。”
他看向月姬，語氣平和卻堅定：“絕對的隔絕，就像把陰與陽徹底分開，短時間內或許相安無事，但時間久了，陰陽失衡，無論是人類世界還是靈體世界，都會出問題。忘川居的聚靈陣雖然強大，但也在消耗地脈的本源靈氣，一旦本源耗盡，這裡的安寧又能維持多久？”
月姬的臉色終於有了變化，她看著陸識，眼神里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恢復平靜：“陸先生對巫儺之術的理解，倒是比我想象的要深。但你似乎忘了，地脈的本源靈氣，本就是屬於自然，屬於靈體的，人類過度索取，才導致靈氣匱乏。忘川居只是在守護本該屬於我們的東西。”
“守護不代表獨佔。”蘇瑾反駁道，“就像人類需要資源生存，精怪也需要靈氣修行，關鍵是找到共存的方式，而不是畫地為牢。”
軒榭裡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桌上的食物還冒著熱氣，空氣中的靈氣卻彷彿凝固了。幾隻原本在窗外徘徊的青鳥，似乎感受到了氣氛的緊張，悄然飛走了。
月姬沉默了片刻，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看來，我們的理念確實不同。”她沒有再爭辯，只是語氣淡淡地說，“你們是忘川居的客人，可以在這裡停留，但請尊重這裡的規則。”
這場沒有硝煙的爭論，以月姬的退讓暫時告一段落，但蘇瑾和陸識都明白，這只是理念碰撞的開始。月姬對“絕對安寧”的執著，背後一定隱藏著更深的原因，或許與她提到的“承諾”有關，或許與那片被霧氣籠罩的後山有關。
早餐結束後，月姬藉口處理事務先行離開。蘇瑾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庭院深處，若有所思：“她在迴避我們的問題。尤其是提到地脈靈氣和後山時，她的靈域波動明顯加快了。”
陸識走到窗邊，望著後山的方向。那裡的霧氣比清晨更濃了，隱約能看到霧氣中翻滾著微弱的能量流，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掙扎。
“她在害怕。”陸識低聲說，“害怕我們發現後山的秘密，也害怕她堅守的‘絕對安寧’，其實是個易碎的泡沫。”
這時，一隻白色的狐狸少女怯生生地走到軒榭外，手裡捧著一朵晶瑩的雪花狀花朵：“月姬大人說，這是‘靜心花’，能幫助客人平復心緒。”
蘇瑾接過花朵，花瓣冰涼，散發著安撫人心的氣息。但她注意到，狐狸少女的眼神里，除了順從，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渴望，彷彿在羨慕她們能自由地談論“外面的世界”。
“謝謝。”蘇瑾對狐狸少女笑了笑，“外面的世界，有很多像忘川居一樣美的地方，也有很多善良的人。”
狐狸少女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下去，低下頭小聲說：“月姬大人說，外面很危險……”說完，便匆匆跑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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