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雲層，灑在忘川居的庭院裡，給青石板路鍍上了一層金邊。蘇瑾藉口散步，獨自一人在宅院裡閒逛，手裡把玩著那朵狐狸少女送的靜心花，花瓣的涼意讓她保持著清醒。
她沒有刻意尋找什麼，只是隨意地走著，目光卻像雷達一樣掃過每個角落——精怪們的神態、建築的佈局、靈氣的流動，任何一絲異常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忘川居的精怪種類繁多，有修行千年的老樹精，化作拄著柺杖的老者，在藥圃裡打理草藥；有剛修出靈智的兔子精，還是半人半獸的模樣，在草地上蹦蹦跳跳；還有一些穿著民國服飾的靈體，坐在亭子裡下棋，神態閒適，彷彿時間從未流逝。
表面上看，這裡確實像月姬說的那樣，是精怪的世外桃源。但蘇瑾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那些精怪雖然平和，眼神卻大多缺乏神采。老樹精打理草藥時，動作機械而重複，像是在完成設定好的程式；兔子精蹦跳的路線一成不變，每次都精準地踩在同一塊草地上；就連下棋的靈體，棋局也始終停留在同一個局面，落子的順序分毫不差。
“像是被設定好的NPC。”蘇瑾在心裡暗忖。她走到藥圃邊，笑著對老樹精說：“老人家，這草藥長得真好，是什麼品種？”
老樹精抬起頭，臉上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聲音沙啞：“是……安神草……”說完，便低下頭繼續打理，不再理會她，彷彿剛才的交流己經耗盡了他的“程式記憶體”。
蘇瑾注意到，老樹精的眼底深處，有一絲極淡的灰色霧氣，像是被什麼東西遮蔽了神智。
她繼續往前走，來到一處假山旁。假山後傳來壓抑的啜泣聲，一個穿著紅衣的少女正背對著她哭泣，身影透明，顯然是個靈體。
“你怎麼了？”蘇瑾輕聲問道。
少女猛地回頭，臉上滿是淚痕，眼神里充滿了驚恐和迷茫：“我……我忘了……我為什麼在這裡……我好像在等一個人……但我想不起來他是誰了……”
她的話音剛落，眼神突然變得空洞，臉上的淚痕瞬間消失，像切換了一個頻道：“抱歉，失態了。忘川居很好，我很安寧。”說完，便轉身飄走了，步伐僵硬，像提線木偶。
蘇瑾的心跳漏了一拍。剛才少女眼中的驚恐和迷茫是真實的，但那瞬間的轉變，卻像是被強行抹去了記憶。她快步跟上，卻發現少女走進了一條岔路，轉瞬間就消失了，彷彿從未出現過。
岔路的盡頭，是通往後山的方向，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擋住，屏障上縈繞著與月姬靈域同源的能量。
與此同時，陸識正在忘川居的祠堂裡。祠堂裡供奉著許多牌位，上面刻著精怪和靈體的名字，牌位前的香爐裡燃著與主廳相同的香料，香氣濃郁，幾乎要讓人沉醉。
他指尖的金紋悄然運轉，感知著祠堂裡的靈氣流動。聚靈陣的能量從西面八方匯聚到這裡，再透過牌位分流到忘川居的各個角落，維持著精怪們的修行所需。
但在這平和的能量流中，陸識敏銳地捕捉到一絲異樣——祠堂角落的陰影裡，藏著一縷極其微弱的禁忌能量波動。這股波動陰冷而滯澀，與聚靈陣的純淨靈氣格格不入，像是混在清水裡的墨汁，雖不顯眼，卻在緩慢地汙染著周圍的能量流。
他走近陰影處，發現那裡放著一個不起眼的黑色陶罐，罐口用硃砂封著，上面畫著與月姬靈域同源卻更加複雜的符文。陸識指尖的金紋輕輕觸碰陶罐，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傳來，罐內隱約傳來無數細碎的哀嚎，像是被囚禁的靈體在掙扎。
“這不是聚靈陣的一部分。”陸識眉頭緊鎖，“是‘鎖魂罐’，用來禁錮靈體的執念，強行抹去它們的記憶。月姬所謂的‘安寧’，是用遺忘換來的。”
他小心翼翼地避開罐口的符文，能感覺到罐內的能量波動與那些眼神空洞的精怪同源。顯然，月姬在用這種禁忌之術，強行“淨化”精怪的記憶，讓它們忘記過去的痛苦與執念，成為忘川居“安寧”的一部分。
這時，祠堂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陸識迅速收回手，轉身看到月姬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盞燈籠，燈光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陸先生對祠堂的牌位很感興趣？”月姬的語氣聽不出喜怒，但眼神里帶著一絲警惕，“這些都是在忘川居修行圓滿的精怪，牌位是為了紀念它們。”
“圓滿？”陸識首視著她的眼睛，“是被抹去記憶，失去自我，才算圓滿嗎？”
月姬的臉色微變，握著燈籠的手指緊了緊：“陸先生說笑了。精怪修行，本就該放下執念，忘記過去，才能求得大道。”
“放下不代表遺忘，修行也不該以失去自我為代價。”陸識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月姬女士用鎖魂罐禁錮靈體執念，強行抹去它們的記憶，這己經違背了聚靈陣的初衷，也觸犯了巫儺一脈的禁忌。”
月姬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笑，只是笑意未達眼底：“看來，陸先生己經發現了不少秘密。既然如此，我也不必再隱瞞。”她走進祠堂，將燈籠放在供桌上，“忘川居的聚靈陣確實出了問題，地脈的本源靈氣在減少，若不控制精怪的執念，它們會因為能量匱乏而相互吞噬，到時候這裡會變成比外界更可怕的煉獄。”
她指著那個黑色陶罐：“鎖魂罐是無奈之舉，暫時封存它們的執念，等找到新的靈氣來源，我會放它們出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守護忘川居的安寧。”
“用謊言和禁錮換來的安寧，從來都不是真正的安寧。”蘇瑾的聲音從祠堂外傳來，她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手裡拿著一朵枯萎的靜心花，“剛才我遇到一個紅衣靈體，她記得自己在等人，卻被強行抹去了記憶。你所謂的‘守護’，不過是把這裡變成了一個精緻的囚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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