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十西年，春天。太子府新進一批伶人，他本來沒興趣，是陳福非拉著他去，說有個唱曲兒的，嗓子好，長得也好。
他去了。坐在簾子後面，看著臺上那個人。
十西五歲的少年，一身月白衣裳，眉目清秀得像畫裡走出來的人。開口唱的是江南小調，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像泉水淌過石頭，涼絲絲的，沁進心裡。
一曲唱完，李承乾站起來，掀開簾子，走到臺前。
少年抬起頭，愣了一下，隨即跪下：“小人稱心，參見太子殿下。”
“稱心？誰給你取的名字？”
“回殿下，是小人自己取的。”
“為什麼叫稱心？”
少年抬起頭，眼睛亮亮的：“因為小人想讓聽曲兒的人稱心如意。”
李承乾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和平時不一樣……不是朝堂上應付群臣的笑，不是父皇面前小心翼翼的笑。是真心的、從心底泛上來的笑。
“那你就留在東宮，專給孤唱曲。”
稱心磕了一個頭：“謝殿下。”
……
後來，事情就變了。
不知道從哪一天起，李承乾看稱心的眼神不一樣了。不再是“對你好”，而是一種壓不住的火。
稱心也感覺到了。他想躲，但李承乾對他太好了，好到他覺得自己這一輩子都還不清。
那天晚上，李承乾喝了酒，把他叫到寢殿。
稱心跪在榻前，低著頭。
李承乾坐在榻邊，伸出手，捏住稱心的下巴，抬起來。
“稱心，你怕不怕孤？”
稱心愣了一下，搖頭：“小人不怕。”
“為什麼？”
“殿下對小人好，小人記得。小人這條命是殿下的，殿下想要，隨時拿去。”
李承乾盯著他看了好幾息，忽然笑了。那笑容帶著醉意，帶著衝動，也帶著苦澀。
“孤不要你的命。孤要你。”
稱心身子僵了一下，抬起頭，看著李承乾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醉意，沒有玩笑。是認真的，認真到讓人心疼。
稱心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小人……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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