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長安縣作坊門口就圍了一圈人。
王虎站在最前面，身後是一百多個工人，手裡攥著鐵鍬、煤筐，眼睛瞪得像銅鈴。
晨風吹過來，煤灰揚了一臉，沒人眨眼睛。作坊的大門上，貼著長安縣的封條。白紙黑字，蓋著紅印，在晨光裡刺眼得很。
王哥，咱們就這麼等著？身後一個年輕工人壓著嗓子問。
王虎沒回頭，盯著街口方向：等著。
街口傳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是一隊。長安縣令王弘首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十幾個差役，有的拿刀，有的拿鎖鏈，排場擺得足。
王弘首走到作坊門口，看見這陣仗，腳步頓了一下。一百多個工人堵在門口，黑壓壓一片，沒有一個人讓路。
王虎上前一步，拱手行禮，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縣尊，封條貼了三天了。
作坊您也查了三遍，什麼都沒查出來。這封條，該揭了吧？
王弘首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那些人。工人們沒吭聲，但攥著鐵鍬的手更緊了。
王弘首的喉結動了一下。他不是沒見過世面的愣頭青，在長安縣當了五年縣令，什麼場面沒見過。但今天這場面，不一樣。這些人不是來鬧事的，他們是來要法說的。鬧事可以抓，要說法……你抓一個試試？
本縣按規矩辦事。王弘首板著臉，聲音卻比平時低了幾分，檢查完了，自然就揭。
那檢查完了嗎？王虎往前邁了一步。
王弘首沒退，但也沒答。身後一個差役湊上來，壓低聲音：縣尊，要不先回去……
閉嘴。王弘首瞪了他一眼。
街口又傳來馬蹄聲。王虎回頭一看，眼睛亮了。
房遺愛騎在馬上，慢悠悠地過來。月白色圓袍，腰間佩著魚袋，身後跟著兩個護衛。他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護衛，走到王弘首面前，拱了拱手，笑眯眯的。
王縣尊，一大早就來檢查，辛苦了。
王弘首看著那張笑臉，心裡咯噔一下。他知道房遺愛不好對付，但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房將軍，下官例行公事。
例行公事？房遺愛指了指作坊大門上的封條，查了三遍，什麼都沒查出來。這叫什麼例行公事？
王弘首張了張嘴。房遺愛沒等他說話，轉頭看向那些工人。
兄弟們，把傢伙放下。
工人們面面相覷，沒人動。
我讓你們放下。房遺愛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縣尊是來揭封條的，不是來抓人的。對吧，王縣尊？
他轉過頭，看著王弘首。那眼神不兇，不冷，就是笑眯眯的。但王弘首覺得後背發涼。
揭封條。他咬著牙說出這三個字。
差役們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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