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臣買礦的手續，是同官縣報京兆府批准，有地契為憑。價格是雙方商量定的，銀貨兩清。哪一條不合規矩？請彈劾臣的御史站出來指出來。
房遺愛轉過身，目光掃向文臣佇列裡的三個人。
張懷瑾繃著臉不動聲色，李正己低下頭不敢對視，王弘義攥著笏板的手指關節都白了。
第三，臣的煤球一斤兩文。鄭家的木炭一斤六文。房遺愛的聲音猛地拔高，長安城的老百姓一個月才掙兩千文！燒一冬天木炭，一個月的工錢就沒了！臣讓他們花兩文錢就能過個暖冬，這叫中飽私囊？
他猛地轉過身，盯住張懷瑾。
張御史，臣想問你一句，鄭家每年冬天給你送十車木炭，不要一文錢。炭行的賬本上，哪天送的、送了多少、從你家哪個門抬進去的，記得清清楚楚。要不要臣把賬頁拿來，給你過過目？
殿內瞬間炸了鍋。
張懷瑾的臉漲得通紅，手指著房遺愛首哆嗦：你、你血口噴人！
臣是不是血口噴人，查一查就知道。房遺愛不急不慢，聲音穩得像釘子一樣，鄭家炭行的賬本不只炭行有底。送給各位大人的木炭，每一筆都記著。什麼時候送的，送了多少，送給了誰，一筆不落。
張懷瑾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李正己死死低著頭假裝看手裡的護板。王弘義攥著笏板的手抖得厲害。
李世民敲了敲桌面：行了。
殿內頓時安靜下來。
李世民的目光從張懷瑾身上掃到李正己，又掃到王弘義。目光不重，但落在誰身上誰都覺得自己被壓得喘不過氣。
三份摺子，朕都看了。他拿起最上面那份，在手裡拍了拍，張卿，你說房遺愛低價侵吞朝廷礦產。朕問你，那幾座礦山，同官縣報了多少次想處置？
張懷瑾低著頭：臣……臣不知道。
十一次。李世民把摺子扔回案上，十一次，賣了十幾年，賣不出去。房遺愛買了，你說他侵吞。那朕問你，這礦山該怎麼處置？繼續荒著？還是你張懷瑾有本事把它賣出去？
張懷瑾額頭上的汗珠子一顆一顆往下滾。
臣、臣只是據實彈劾……
據實？李世民的聲音冷下去，你據的是哪門子實？還是有人告訴你的實，還是你自己查的實？
張懷瑾撲通一聲跪下去：臣知罪！臣不該未經查實就遞摺子！請陛下寬恕！
李世民沒看他，目光轉到李正己身上。
李卿，你說煤球有毒，長安城百姓中毒昏迷。你親眼看見了？
李正己渾身一抖，也跪了下去：臣、臣是聽說的……
聽誰說的？
李正己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王卿。
王弘義不等李世民問，撲通跪下就開始磕頭：臣知罪！臣不該替鄭家遞摺子！臣一時糊塗，請陛下寬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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