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陽公主府的大門從外面鎖死了。
門口站著兩個禁軍,甲冑鋥亮,刀橫在腰間,面無表情。門縫裡透出一線天光,落在青磚地上,像一道劃開黑暗的傷疤。
正堂裡,一地碎瓷。茶盞、花瓶、銅鏡,全摔了。高陽坐在主位上,頭髮散著,指甲縫裡滲著血,喘了好一陣,才慢慢停下來。
綠珠跪在碎瓷邊上,額頭貼著地磚,一動不敢動。
高陽低頭,看著地上那面摔裂的銅鏡。鏡面裂了一道縫,把她的臉分成兩半。她盯著那兩半自己,看了很久。
然後她彎腰,把鏡子撿起來。裂開的鏡面裡,那張臉冷靜得不像她自己。
綠珠。
綠珠抬起頭,臉上全是淚。
哭什麼?高陽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還沒死。
她站起來,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紙,提起筆。寫了幾行,又停住,盯著紙面看了幾息,忽然冷笑了一聲,把紙揉成一團扔在地上。重新鋪一張,再寫。這回一氣呵成,沒有停頓。
她擱下筆,吹了吹墨跡,把信摺好,封蠟,遞給綠珠:送到立政殿,交給城陽。
綠珠雙手接過信,手在抖:公主,這時候給城陽公主送信……
城陽看了這封信,一定會來找我。高陽走到窗前,透過木條縫隙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她來了,我就有籌碼。
綠珠咬了咬牙,把信塞進懷裡,轉身跑向後院角門。趴下去,鑽進狗洞,消失在薄薄的晨光裡。
高陽坐回椅子上,拿起那面裂開的銅鏡,對著自己的臉照了照。裂縫裡,她的左眼和右眼不在一條線上,看著像兩個人。
她對鏡子裡的自己說:房遺愛,你以為你贏了?
她放下鏡子,嘴角慢慢翹起來。
綠珠從狗洞裡鑽出來的時候,外袍沾滿了泥。她爬起來拍了兩下,攥緊懷裡的信,低頭快步往宮城方向走。晨霧還沒散盡,街上行人不多。
她穿過永寧坊,拐進崇仁坊,腳步越來越快……再過一條街就是宮城側門,只要把信遞進去,公主交代的事就算成了。她甚至己經開始想,回去怎麼跟公主覆命,公主會不會誇她一句“做得好”。
然後她停住了。
巷口站著王虎。他靠牆站著,像是在等人。看見綠珠,他首起身,拍了拍肩膀上的灰,走過來。
綠珠姑娘,王虎的聲音很平,信給我。
綠珠攥著信,手指節發白。她張嘴想說“沒有信”,話到嘴邊噎住了。她看著王虎那雙沒有表情的眼睛,忽然知道說什麼都沒用了。
她把信遞過去,手在抖。
王虎接過信,沒有當場拆,塞進懷裡:回去告訴公主,別費心思了。長安城裡的線,全斷了。
綠珠咬著嘴唇,眼淚下來了。她轉身跑回巷子深處,鑽進狗洞,消失在院牆後面。
王虎帶著信回到城南小院的時候,房遺愛正蹲在院子裡洗漱,冷水潑在臉上,激得他打了個哆嗦。他接過信,拆開,靠著廊柱看完,笑了一聲。
這字寫得真好,他把信紙在手裡拍了拍,轉頭看向王虎,你說,高陽公主要是去開個書畫班,是不是比造反有前途?
。話接敢沒虎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