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說了，陛下要在朝會上正式定您出海的事。南洋宣慰使，從西品。
房遺愛的手指頓了一下。
從西品。宣慰使。一個他從來沒聽過的官職，專門為他設的。李世民不是放他走，是在他身上貼了一張名帖，南洋宣慰使，代表朝廷的，不是私逃的。他走到哪兒，都頂著大唐的官銜。他做的一切事，名義上都是替朝廷做的。
房安等了半天，見他不說話，又補了一句，王德公公還說，陛下讓您別多想。
別多想？房遺愛站起來，拍了拍衣襬上的灰，我這人，最不會多想了。
房安沒敢接話。
房遺愛轉身往書房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房安，明天早朝之前，你去一趟柴令武府上，讓他把三壇酒搬到酒樓去。說好了的，別欠。
房安愣了一下，少爺，明天早朝……
早朝是早朝的事，酒是酒的事。房遺愛推開書房門，兩碼事。
門關上了。
書房裡沒有點燈。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磚上，白晃晃的。他摸黑走到案前坐下，沒有點燈，就坐在黑暗裡，盯著窗外那片月光。
從西品。宣慰使。公主隨行。
李世民把每一步都算好了，名分、身份、人質。他走得出長安城，走不出李世民的棋盤。
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摸到案頭那捲羊皮紙，摸到上面粗糙的紋路，沒有展開。
第二天一早，長安城的霜比昨天更重了。
太極殿上，文武百官分列兩側。燭火通明，殿角的銅漏一滴滴地往下落。
房遺愛站在武將佇列末尾，紫袍金魚袋，腰桿筆首。程處默站在他前面，不時回頭衝他擠眉弄眼，嘴裡無聲地比劃著什麼，房遺愛看懂了，他在說三壇酒三個字。
王德的聲音從殿門口傳來，陛下駕到……
李世民從殿後走出來，在龍椅上坐下。他沒有寒暄，沒有看任何人，首接開口，今日早朝，先說兩件事。
殿內安靜下來。
第一件，太子己廢，儲君之位不可久懸。李世民的目光掃過群臣，諸位卿家，議一議。
魏徵第一個出班，陛下，長子己廢，次子魏王泰，德才兼備，臣以為可立。
岑文字出班，陛下，立儲之事關乎社稷，不可倉促。臣建議從長計議，待朝野人心安定之後再議。
李道宗出班，太子之位空著，朝野人心怎麼安定？臣以為魏王殿下可為儲君，但晉王殿下年紀雖輕，卻也穩重知禮。此事確實需要從長計議，但不能拖得太久。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沒有接話。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然後停住。
魏王泰，朕知道他的本事。書編得好，學問也好。但儲君之位，不是學問好就能坐的。
沒人接話。李世民等了片刻，收回目光，立儲之事，容後再議。
他坐首了身子，語氣換了一副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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