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時，有人出班了。
不是武將，是文臣。眾人看過去，是國子監祭酒孔穎達。
七十多歲，滿頭白髮，在朝堂上很少開口，但一開口誰都擋不住。
張御史，孔穎達的聲音蒼老而平穩，老夫在國子監教了西十年書，見過不少讀書人。
房遺愛寫的詩，老夫讀過。
那首缺月掛疏桐，一個心裡想著自立為王的人，寫不出那樣的句子。
殿內安靜了。孔穎達的話不多，但他說話的分量擺在那裡，國子監祭酒，天下士人的師表。他開口，等於替房遺愛的人品做了背書。
張行成臉色變了一下，很快穩住了，孔祭酒，詩是詩，人是人。寫詩好的人，未必不造反。
張御史說得對。孔穎達點了點頭，語氣平穩得像在跟學生說話，寫詩好的人未必不造反。但詩寫得好的人，造反之前會先寫一首詩罵朝廷。房遺愛寫過罵朝廷的詩嗎？
張行成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他沒寫過。孔穎達替他回答了，他寫過揀盡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那是說自己。一個連自己都敢罵的人，不會造反。
殿內更安靜了。沒有人再接話。張行成退了回去。
岑文字出班，語氣平和地出來打圓場，陛下，諸位的意見臣都聽了。
臣以為，宣慰使的職責和許可權，需要在旨意裡明確。
公主隨行的名分和權責，也要寫清楚。
這樣既堵了悠悠之口，也讓房將軍出海之後有章可循。
殿內安靜了一瞬。沒有人再出班反對。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然後開口，今日所言，朕都聽到了。此事關係重大，朕需要再想想。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
退朝。
王德愣了一下，隨即尖著嗓子喊了一聲，退朝……
群臣面面相覷，誰也不知道皇帝口中的再想想到底是什麼意思。
有人看了一眼房遺愛，有人看了一眼于志寧，有人看了一眼張行成，但誰也沒有說話，魚貫而出。
房遺愛走在佇列裡，步子不快不慢。
程處默從後面湊上來，壓低聲音，什麼叫再想想？到底是準還是不準？
不知道。房遺愛說，但至少沒當場駁回。
程處默琢磨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也對。沒當場駁回就是還有戲。
兩人走到宮門口，晨光正落在宮牆的琉璃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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