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王府的書房比魏王府安靜得多。
炭火剛添過，沒什麼煙氣，牆角那盆水仙還沒開花，只抽出幾片青綠的葉子。
李治坐在案後，面前攤著一卷《論語》，己經翻到《為政》篇，但好一會兒沒有翻頁。
張成站在下首，把白天早朝的事仔細稟報了一遍。從房遺愛被封宣慰使，到群臣爭論，到孔穎達出班替他說話，到李世民最後那句朕要再想想，一句不落。
李治聽完了，沒有急著說話，把那頁《論語》翻了過去。
孔祭酒今天說話了？他終於開口，語氣平淡，像在確認一件小事。
是。張成低著頭。孔祭酒說，房將軍寫的詩，不像要造反的人寫的。
李治點了點頭，放下書卷。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溫度剛好，不燙嘴也不涼。
孔祭酒平時不上朝，今天卻替房遺愛說了話。果然啊，山東士族……向著自家人。
張成沒有接話。一旁的李義府開口說道：
殿下，這些小事無需掛懷。現在最主要的是太子之位。
書房裡安靜得連燭芯爆裂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太子之位，父皇還沒定，孤急什麼。
臣只是覺得，殿下該看清一件事。如今太子倒了，朝堂上的天平看似己經傾斜，接下來的棋局，無非就在魏王與殿下之間。前幾日魏王被陛下訓斥，顏面掃地。今日房遺愛又被一腳踢到了南洋。殿下，這看似是魏王在走下坡路，可臣以為，這恰恰是陛下在刻意壓制魏王的鋒芒，以免他坐大難制。
李義府頓了頓，目光中透出一股老辣的政治智慧，繼續低聲道：
殿下如今被晾在一邊，朝中那些依附於他的門閥士族，此刻定然如熱鍋上的螞蟻。他們越是急於為魏王翻盤，越是會鬧出動靜。殿下，您現在要做的，不是急著去爭那個位置，而是要學會坐山觀虎鬥。
李治沒有立刻接話。他端起茶碗，輕輕吹了吹浮沫，神色依舊波瀾不驚。
李義府見他沒有打斷，膽子稍微大了一些，聲音壓得極低：
殿下，您今年才十六歲，有的是時間。昔有楚莊王，三年不飛，一飛沖天。三年不鳴，一鳴驚人。在朝臣眼中，殿下您不過是個溫順仁弱的吉祥物，誰也不在意，誰都不重視。既然如此，殿下倒不如索性就把這吉祥物當到底。讓長孫無忌、褚遂良他們去折騰，讓魏王去掙扎。旁人只會以為這一切都是朝臣黨爭的所作所為，絕不會怪到殿下頭上。可不管他們鬥到什麼程度，最後坐收漁利的，只會是殿下您。
書房裡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燭火偶爾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李治靜靜地看著李義府，良久，才輕聲開口：
李參軍，你覺得孤像不像一個能爭太子之位的人？
李義府心中一凜，立刻垂下頭：
殿下仁孝寬厚，深得陛下與朝臣喜愛，自然是……
孤問的是像不像。李治打斷了他，語氣平淡如水。不是該不該。
李義府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殿下不像。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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