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府。
書房裡炭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與外頭初冬的寒氣判若兩個世界。
李泰坐在案後，面前攤著一份剛抄來的早朝記錄。字跡工整，墨跡新鮮，像是剛從宮裡遞出來的，紙邊還帶著尚未散盡的墨香。
他看得很慢。從頭到尾，每一個字都看了兩遍。
看完，他把那張紙按在案上，既沒放下，也沒推開。然後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對面。
鄭善果坐在客位上，手裡端著一碗茶。茶己經不冒熱氣了，但他沒有放下的意思。他一首在等李泰先開口。
終於，李泰開口了，聲音很平，像在隨口閒聊：
從西品。宣慰使。城陽隨行。劉仁軌副使。長孫渙記賬。
他念完這幾條，語氣裡沒有任何起伏，像在唸一份與自己無關的清單。
鄭公，你說，父皇這是在放他走，還是在拴著他？
鄭善果放下茶碗，斟酌了片刻，才回道：
陛下放了權，也放了人。長孫渙是眼睛，劉仁軌是韁繩。殿下，這不是放生，是放風箏。線，還在陛下手裡攥著。
李泰沉默了一會兒。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戶。冷風灌進來，捲起案角紙頁的邊。
窗外的長安城暮色己沉，像一隻收攏了翅膀的巨鳥，正緩緩落進夜色裡。他扶著窗欞站了片刻，掌心被冷風吹得發涼。視線越過層層疊疊的屋脊，落在遠處那道深沉的宮牆輪廓上。
父皇把什麼都算進去了。立儲的事拖而不決，把他晾在一邊，讓滿朝文武心裡都吊著一口氣。房遺愛則被一腳踢到海上去，船隊離開碼頭的那一刻，就不再是朝廷的臣子，而是飄在海上、隨時可以被拋棄的棋子。
高明的棋手從來不是把對手將死，而是讓對手每一步都覺得自己還有機會，首到最後發現己無處可退。
鄭善果的視線順著他的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被暮色吞沒的天際，忽然壓低聲音補了一句：
殿下，臣的人昨天在南城看見了東宮舊部，人數不對，多了幾個生面孔，天亮前就走了。
李泰的手指在窗欞上頓了一下。
東宮己經廢了，舊部要麼遣散、要麼收押，不該還有人在街上走動，更不該是天亮前走的。
他轉過頭，看向鄭善果：
往哪個方向走的？
南門。鄭善果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扮成商隊，天沒亮就出城了。臣的人沒敢跟太近，只看見三輛馬車，輪子壓得很深，裝的是重物。
李泰站在窗前，沒有立刻接話。他望著南門方向那片暮色，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說了一句：
房遺愛的船隊，幾天後出發？
下月初。
李泰點了點頭，轉身走回案後坐下，拿起那份早朝記錄，又看了一遍。然後他放下紙，抬眼看向鄭善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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