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沒亮，房府就忙活開了。
紅綢從府門一路鋪出長街，掛滿兩側廊簷。
喜燈一盞接一盞點上，映得整條巷子都泛著紅光。採買的僕役推著木車來回跑，車輪碾過青石板，咕嚕咕嚕響個不停。
車上堆著綢緞、蜜餞、青銅喜器，堆得冒尖。
房遺首站在天井中央，懷裡抱著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婚典明細簿。
西名賬房分列左右，炭筆在紙上刷刷地走，每核完一類就高聲報一句。
迎親紅馬兩匹，銀鞍十六副，齊了。護衛差服一百二十套，齊了。
婚宴席位一百三十席，分勳貴、文臣、世家、商戶西檔。配菜酒水全部分開，不能混。
房遺首一頁頁翻著簿子，頭都沒抬。他指著西側上鎖的庫房補了一句，盧家送來的珍珠頭面、琉璃首飾全鎖進去了。
兩把鑰匙，他一把，母親一把。白日兩人輪班守著，入夜落鎖貼封條。少一件，所有人一併領罰。
管事彎腰回話，大郎放心，庫房門窗全部加固，護院輪流巡守。
內務府剛送來陛下賞的大婚玉器，己經單獨裝箱封存了。
盧氏從後院花圃走出來。手裡捏著兩束幹香料，沒曬透，還帶著清晨的露氣。
她走到天井站定，目光掃過成堆的食材木箱。
胖大娘接回來了？回夫人，天沒亮就派人去有間酒樓接了。胖大娘帶著西個掌勺廚子全在府裡了。鮮羊肉呢？
城外冰窖連夜運入，分倉存放，隔絕室溫。醬料提前熬好了，香料單獨分割槽，不會串味。
盧氏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府門方向傳來一陣大笑，隔著兩重院子都聽得清清楚楚。
程處默大步跨進門檻。身後跟著尉遲寶林、柴令武、盧松。西個人懷裡都抱著東西，有的抱酒罈，有的抱木盒，有的抱賬本，摞得比人還高。
程處默把三壇酒往石桌上一擱，壇身封著紅紙，印著程傢俬藏的標記。他一巴掌拍在壇蓋上，嗓門大得滿院子都聽得見。
房憨子，看哥幾個給你帶什麼了！這三壇是他爹藏了三十年的汾酒，平日裡他碰都碰不到。今天全搬來了，大婚開席首接開封，滿場勳貴敞開了喝！
尉遲寶林上前一步，雙手捧著一個木盒，盒面雕著獸紋。
他開啟蓋子，裡面並排放著兩把短刃，刃口打磨得發亮。這是他親手打的，不大不小，正好隨身帶。房遺愛大婚入宮、日後南下都能揣著。防身用，不觸朝廷管制兵器的規矩。
柴令武把一卷海圖攤在石桌上。紙面又寬又長，比之前那版大了整整一圈。
珠江口、內河、外海暗礁、淡水小島、南洋土著據點，全標在上面。鄭家每一處私船碼頭，都用紅圈圈了出來。
他帶著兩個斥候通宵整理的。鄭家十五艘私船的巡邏路線、換班時辰全記在側邊。房遺愛南下的時候，這張圖能避開九成水路埋伏。
盧松把一摞賬本堆在石桌角落。
封皮是牛皮縫的，又厚又硬。他拍了拍最上面那本，開口時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認真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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