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沒亮透，房府後院就忙活開了。
盧氏站在書房外間，手裡端著一碗熱羹。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紫色錦袍，頭上簪了支金步搖，比平時收拾得齊整。
房遺愛坐在裡面，讓兩個老嬤嬤圍著套喜袍。裡外三層，緋紅的綢面，領口勒得他首皺眉。
“駙馬爺，胳膊抬一下。”嬤嬤喊了一聲。
房遺愛抬起胳膊，轉頭看見盧氏站在門口，他喊了一聲：“娘。”
盧氏走進來，把熱羹擱在案上：“先把羹喝了，喝完再穿最後那層。”
房遺愛端起碗灌了兩口，燙得嘶了一聲：“太燙了，娘。”
“燙就慢點喝。”盧氏站在旁邊看著他喝完，把空碗接過去，又抬手把他衣領上一條皺褶撫平，“穿好了就去正堂，你阿爺等你。”
房遺愛點了點頭。
盧氏轉身出了書房，走到院子裡，幾個僕役正抬著一箱喜器往後廚方向走，她提高聲音喊了一句：“後廚那邊菜備好了沒有？”
一個管事從迴廊那頭小跑過來：“回夫人，己經備了七成了，胖大娘掌勺，還有三道大菜沒出鍋。”
“肉要燉爛，別趕時間。”盧氏擺了擺手，管事連忙應聲跑了。她又轉了一圈廊下掛著的喜燈，伸手撥了一下其中一盞的流蘇，確認掛穩了，才轉身往後廚方向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對旁邊一個丫鬟說：“去正堂看看，老爺那邊香點上了沒有。”
丫鬟應聲跑了。
正堂裡，房玄齡站在東側席位上。
他今天穿了暗紅色常服，面前擺著一隻銅爵，爵裡斟滿了酒。
祭案上的香剛點上，煙細細地往上飄。禮官站在旁邊，手裡捧著竹簡，等房遺愛進來。
房遺愛升自西階，跨進正堂門檻，立席西側，南向靜候。
玄衣贊者先布脯醢於案，執漆簡立於階側，朗聲誦《禮記·昏義》正本：“昏禮者，將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廟，而下以繼後世也，故君子重之。是以昏禮為禮之本，立人倫，定夫婦，承先祖之祀，開後嗣之基。”
禮辭誦畢，贊者收簡，北面酌酒，授銅爵於房玄齡。
房玄齡端坐東序，西向持爵，遞至兒子身前，正色依古禮訓命：“往迎爾相，承我宗事。勖帥以敬，先妣之嗣。若則有常。”
房遺愛跪地，雙手舉爵過頂，一飲而盡，再拜躬身應答，一字循《儀禮》原文：“諾。惟恐弗堪，不敢忘命。”
房玄齡看著他，沒有多餘的話。他退後半步，朝門外抬了一下下巴：“去吧。”
房遺愛轉身走出正堂。
院子裡己經站滿了人。程處默牽著一匹披紅綢的白馬等在門口，看見房遺愛出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阿爺跟你說什麼了？”
“讓我好好過日子。”
“就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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