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城陽睜眼的時候，渾身像被人從深水裡撈上來的。
她側頭看了一眼，房遺愛己經坐起來了，正跟領口那根帶子較勁，手指繞了三圈越繞越緊。肩上有幾道淺淺的紅印子。
她盯著看了兩息，移開目光。
“你倒是喊人進來幫忙。”嗓子啞得厲害。
“我自己來。讓人看見駙馬連衣裳都不會穿，像什麼話。”
城陽撐著坐起來，被子滑下去，鎖骨上一小塊淡紅的痕跡露出來。房遺愛正好側頭看見了。兩人對視一瞬，他耳朵紅了，把目光移開。
“你看什麼看？”
“沒看。”
“沒看耳朵紅什麼？”
房遺愛沒接話。城陽掀被下地，赤腳走到他身後，抽出那根帶子重新系，三下系完，指尖在他後頸上不經意地蹭了一下。
“領口歪了。自己調。”
他伸手正了正，站起來轉過身，晨光從帷幔縫隙漏進來。他看著她，沒行禮，往前一步把她攏進懷裡。額頭抵著額頭，鼻尖快碰上了。
“這是早上，像什麼話……”城陽嘴上這麼說，手卻攥著他後背的衣料，沒推開。
“我知道。”房遺愛的聲音悶悶的，“就抱一下。”
“一下到了。”
“還沒。”他停了兩息才鬆開。
城陽背過身去攏頭髮，嗓音還啞著：“去，叫侍女進來。洗漱完去正堂拜阿爺和母親。”
“知道了。”
侍女端著銅盆進來的時候，兩個人一個系玉帶，一個對著銅鏡抿頭髮，中間隔了大半個屋子。侍女全程沒敢抬頭往榻上看。
銅鏡裡，城陽側頭看了房遺愛一眼。他也正從銅鏡裡看她。
兩人都沒說話。
正堂裡，房玄齡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案几擺著幾摞賬冊，封皮上壓著盧家商號的印。
他今天穿了一身暗紅常服，沒戴官帽，頭髮攏得整齊。
盧氏站在他身側，手裡攥著一方帕子，沒攥緊，只是搭著。
房遺愛和城陽進門，同步躬身行禮，阿爺，母親。阿爺，阿孃。
房玄齡抬眼掃過二人，沒有多餘的話，指了指那幾摞賬冊，明面的。
南洋船隊、碼頭工坊、朝廷調撥的錢糧，全在這裡頭。長孫渙來查，讓他查。查完了簽字畫押。
房遺愛上前往懷裡一揣，知道了，阿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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