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遲寶林甩了甩靴子上的水：“劉仁軌呢？”
“從東面繞上去了，抄他們後路。”
房遺愛轉頭看向程處默：“你和劉仁願帶人守船，別讓人從水上溜了。”
程處默應了一聲轉身回船，走了兩步又回頭：“你和寶林上去？人手夠不夠？”
房遺愛摸了摸腰間的左輪：“夠。”
尉遲寶林跟在後頭，把手裡的橫刀抽出來掂了掂。刀柄上纏的麻繩還溼著，他攥緊沒鬆手。
礁石島不大。南北通走一盞茶的功夫就到了頭。島中央是幾塊堆疊的大黑石，中間夾著一條窄縫，風從石縫裡灌過去，嗚嗚地響。
鄭元昌停在石縫前面，沒往裡鑽。他轉過身靠著石壁站定，看著從下面上來的兩個人。他身後那六個親衛散了半圈，握刀的手在發抖。
鄭元昌先開了口：“你是來殺我的，還是來押我的？”
房遺愛在二十步外站定，左輪還別在腰間沒拔：“我來拿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你身上那份海圖。剛才燒了半截，剩下那半截疊好塞在懷裡了。”
鄭元昌臉色沒變，但手不自覺地按了一下胸口。那份圖是鄭家在南海的全部航路、補給點、與海外蕃商的聯絡暗號。落進朝廷手裡，鄭家在南洋徹底斷了根。
他慢慢把海圖從懷裡抽出來，攥在手裡沒遞出去：“這份圖給了你，鄭家還能剩什麼？”
房遺愛說：“你鄭家在朝堂上的勢力早倒了，廣州的貨棧碼頭也充了公。這條海路是你們最後一條命脈。不給，你把命留在這兒，圖的去向一樣。給了，你人可以活，回滎陽老家替你鄭家守祠堂。”
鄭元昌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他身後一個親衛忍不住開口：“家主別聽他胡說，他不可能放您走的。”
鄭元昌沒理那個親衛。他把海圖展開，最後那頁看了一眼，然後卷好，隔著幾步丟到房遺愛腳下。圖落在溼沙上，邊角沾了一點泥。
“拿走吧。”
房遺愛彎腰撿起海圖，吹了吹上面的沙子。他展開掃了一眼最後那頁，上面記著鄭家在大食外商那邊的聯絡人姓名、接頭的港口、每年轉運的貨物種類和數量。那頁紙墨跡很新鮮，像是半月之內新添上去的。他把海圖收好：“還有一個東西。”
鄭元昌眉頭動了動。房遺愛從腰間摸出那塊木牌，在手裡掂了一下：“鄭傢俬船的通關令牌。你在廣州港暗設的那條進貨通道，走的是江南水師核發的官船貨牌。這塊牌子是哪位水師校尉批的？”
鄭元昌沒有立刻回答。他身後的親衛頭子往前邁了半步，刀尖朝下。鄭元昌抬手擋住他，然後看著房遺愛：“寫了，你能保鄭家剩下的人活？”
房遺愛說：“你己經保不住鄭家了。你現在保的是你兒子的命。你兒子在長安，對吧？”
鄭元昌的臉終於動了。不是怒，是那種被人攥住命門的僵硬。他沉默了幾息，然後說了一個名字：“廣州水師第三營，校尉陳正。牌子是他批的，每月三百貫，走他的私賬。”
房遺愛把名字記下來，木牌收進懷裡，轉身往下走。尉遲寶林跟上來壓低聲音：“真放他走？”
房遺愛頭也不回：“海圖拿到了，牌子也拿到了。鄭家在南洋的線全斷了，他回滎陽也好不回也好，翻不起浪了。”
尉遲寶林回頭看了一眼。鄭元昌還靠著石壁站著，那六個親衛圍著他，刀都收起來了，但沒人說話。
程處默在船邊等著，看見房遺愛下來第一句話就是：“沒死人吧？”
“沒有。”房遺愛翻身上船，“去廣州港。趁訊息還沒傳開，首接進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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