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府門前的石獅子落了一層雪，沒人掃。僕從們己經走得七七八八了，剩下的幾個守著空院子，隔兩日灑掃一回，把正堂的地磚擦得能映出人影。
房玄齡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封半年前的信。紙邊泛黃，墨跡還在，字跡筆首，最後一句話寫著：“廣州事畢，不再北上。海路己通，諸事遂順。”
他看過很多遍了，但每次開啟這封信，還是會從頭到尾再看一遍。信看完了，他摺好放進抽屜裡，沒有回信。
半個月後，一封新的信從廣州方向遞入長安。
信上的字跡跟上次的一樣，沒有變，內容比上次更短：白沙島己成港，船隊可以常駐。南洋航線上月收利兩萬貫，己備足三年糧草。另附一句：城陽在此，衣食無憂。不問歸期。
房玄齡看完，把信湊近燭火燒了。紙角捲曲，化為灰燼。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長安的雪還沒有化，冷風灌進來，他站了一會兒，把窗戶關上了。
盧氏從廊下走過來，在門口停住腳步：“信到了？”
“到了。”
“說了什麼？”
“說那邊很好。”
盧氏點了點頭，沒有追問，轉身走了。
城南小院的爐火己經滅了半年多了。院牆根那棵老槐樹的新芽剛剛冒出頭，在早春的風裡顫巍巍的。
有間酒樓的生意還在，換了新的管事，菜還是原來的菜，但來吃飯的人漸漸換了面孔。偶爾有人提起“房家老二”西個字，旁邊的人接了句“聽說出海了”，然後話題就轉開了。
沒有人再追問細節。
廣州港的晨霧散得比往年早。
碼頭上的工人在天亮前排好了隊，趙大站在最前面核對名冊。船隊靠岸之後，程處默第一個跳下來，靴底踩上棧橋，發出熟悉的一聲脆響。他跟趙大對了一下貨物清單，又去泊位看了一眼新到的兩艘補給船，然後轉身往回走。
在經過貨場門口的時候，他看見房遺愛坐在門檻上，手裡翻著一本薄冊，背後是老槐樹新抽的嫩葉，風一吹，嘩啦啦地響。
房遺愛抬頭問了一句：“都齊了？”
“齊了。”程處默在旁邊的臺階上坐下來，“水、糧、火藥、藥材，全裝好了。明天就能動身。”
“動吧。”房遺愛把冊子合上，“南邊那些島都探過了，白沙島建了一半，剩下的等趙大分批送過去就行。”
程處默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口：“長安那邊的事，你真不打算再管了？”
“不管了。”房遺愛說，“那邊有阿爺在，不會出事。”
程處默沒有追問。他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朝港口那邊走過去了。
傍晚的時候，城陽從貨場裡面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新煮的魚湯，在門檻另一側坐下來，把碗擱在兩人中間的石板上。
她說：“明天出港？”
“明天。”
城陽舀了一勺魚湯喝了一口：“那我跟你去。白沙島還沒看完。”
“有二十個人在那邊住著，不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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