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把硃筆往硯臺上一擱，往椅背上一靠，衝門口抬了抬下巴：讓他進來。
長孫無忌進殿時，李世民正端著茶盞，茶是剛換的，還冒著熱氣。
李世民看著長孫無忌走到殿中央行禮。
臣長孫無忌，參見陛下。
起來起來。李世民把茶盞放下，輔機，這麼晚了，什麼事？
長孫無忌首起身，面上帶著幾分愧色：陛下，小兒犯渾，在酒樓與人打架鬥毆，臣特來請罪。
李世民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說衝兒？朕當什麼大事呢。不就是幾個毛頭小子推搡了幾下？你至於大半夜跑來請罪？
長孫無忌低著頭：臣教子無方，衝兒身為長孫家的子弟，在公眾場合與人鬥毆，實在不該。
行了行了。李世民擺擺手，打斷他，朕年輕的時候，打得比他們兇多了。衝兒屁股上被戳了個窟窿，朕己經讓太醫去看過了。你這個當爹的，不去心疼兒子，跑來跟朕請什麼罪？
長孫無忌抬起頭，見李世民臉上確實沒有責怪的意思，苦笑了一下：陛下不怪罪，臣心裡反倒更過意不去。衝兒先動的手，理虧在先。房遺愛雖然下手重了些，但也是情急之下的反應。臣不敢告狀，只是……
只是什麼？李世民盯著他。
長孫無忌嘆了口氣：只是咽不下這口氣。
這話說得實在。李世民反而笑了：咽不下也得咽。你兒子先動的手，輸了就認栽。回去告訴他，下次打架打贏了再來跟朕說。
長孫無忌哭笑不得：陛下……
行了。李世民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房遺愛那邊，朕己經讓房玄齡管束了。你別去找他麻煩，跟一個晚輩計較，丟份兒。
長孫無忌點了點頭：臣明白。
殿內安靜了一瞬。長孫無忌沒走，李世民看了他一眼：還有事？
長孫無忌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低了些：陛下，突厥使者兩日後到長安。禮部那邊館驛安排好了，只是……陛下得早做決斷。
李世民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沒接話。
使者此行，名為納貢，實為求親。長孫無忌接著說，國書上的話說得客氣，但意思很明白，他們想要個公主。
李世民把茶盞放下，盯著茶盞裡晃動的茶水，半晌沒吭聲。
長孫無忌站在那兒，等著。
朕知道了。李世民終於開口，讓他們先住下，朕自有計較。
長孫無忌行了一禮，退了出去。
走出殿門，夜風迎面撲來，涼颼颼的。他站了片刻，回頭看了一眼殿內透出的燈光，低聲說了句房遺愛，攥了攥拳頭，大步走了。
殿內，李世民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想著剛才長孫無忌稟報的事情。
和親……他自言自語，嫁誰呢？
他睜開眼，看著殿頂的橫樑，目光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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