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蘇回來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
西方館裡點了燈，阿史那思摩坐在案前，面前那碗酒從散朝到現在就沒再添過。
咄祿在屋裡來回踱步，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咚咚響。
康蘇一進門，咄祿就停了腳步。
“打聽到了？”
“打聽到了。”康蘇擦了把汗，抄起桌上的酒碗灌了一口，“今天朝堂上吵翻了。有人主和，有人主戰。魏徵說不嫁，嫁了今年嫁一個明年又來。李勣說車鼻剛統一草原，內部不穩，這時候把公主嫁過去就是幫他坐穩汗位。程咬金拍桌子罵，說突厥是狼，喂不飽。”
咄祿臉色沉了沉：“皇帝怎麼說？”
“皇帝沒拍板。太子舉薦了一個人，叫什麼秦安。皇帝說了句‘容後再議’，就散朝了。”
“和親呢？”
“沒答應，也沒說不答應。就晾著。”
咄祿轉頭看向思摩。思摩端著酒碗的手懸在半空，像是沒聽見。
“就這些？”
“還有。”康蘇壓低聲音，“堂上有個年輕武將，叫房遺愛，房玄齡的次子。他說了個‘開邊市’，不嫁公主，做生意，鹽鐵茶布換馬匹皮毛。話說完，皇帝就說了‘容後再議’。和親的事就這麼擱下了。”
咄祿眉頭擰起來：“這人什麼來頭？”
“長安城裡都叫他房憨子。以前是個慫包，被公主戴了綠帽也不敢吭聲。後來突然變了個人，跟公主和離了。最近搬到城南一個別院，整天不知道在裡面搗鼓什麼。”
咄祿越聽眉頭越緊。一個突然變了性子的窩囊廢，嘴裡說出來的“開邊市”，到底是隨口一提，還是真能作數？
“還有。”康蘇放下酒碗，“散朝之後，正使讓我遞了拜帖過去。帖子倒是遞到了，人家回了句，今晚有酒局，沒空，讓咱們等著。”
咄祿臉色一沉：“他真這麼說？”
“原話是‘讓他們撅腚等著’。”
咄祿沉默了兩息，轉頭看向思摩。思摩手裡的酒碗終於放下來了。
“邊市也要開，公主也要娶。不能唐人說什麼就算什麼。”思摩站起身，走到窗前，“明天去城南探探口風，去會會這個窩囊廢是什麼貨色。”
太子府內，暖閣之內，燭影搖紅。
李承乾正偎著眉目清豔的小沙彌稱心，二人耳鬢廝磨，氣息纏纏綿綿，互相依偎著。
這時內侍輕手輕腳入內，躬身垂首，低聲恭稟：
“殿下，趙國公、司徒長孫無忌，於府外候謁。”
長孫無忌壓根沒等通傳，首接邁步進來，正好撞破這一幕。
“長孫大人，您……”
“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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