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今晚來，本是要跟你說朝堂上的事。”長孫無忌終於開口，語氣平靜得不像話，“房遺愛把你架上去，你接了。陛下那句‘容後再議’，議的是你，不是秦安。臣怕你想不明白，連夜過來告訴你：明天起，離房遺愛遠點，別急著出頭。”
他停了一拍。
再開口時，聲音忽然壓低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
“結果臣看見什麼了？儲君，太子，在暖閣裡跟一個和尚廝混。連通傳的人都沒安排，你是不是覺得這東宮裡的人都是啞巴？今天這事傳出去，你這個太子還能坐幾天？”
李承乾的臉白了一瞬，又迅速漲紅。他抬起頭，沒有躲閃。
“舅舅說完了？”
長孫無忌沒接話。
“孤知道舅舅是來教訓孤的。”李承乾的聲音發冷，“可舅舅，你今天在朝堂上看見孤被架上去，你擔心的是孤嗎？你擔心的是，太子要是倒了，長孫家怎麼辦。”
他站起來，比長孫無忌矮了半個頭，此刻卻昂著下巴。
“朝中人人都知道，舅舅你保孤，不是因為孤有德才，是因為孤是嫡長子。換了青雀坐這個位置，你也會保他。保得比保孤更心甘情願。”
長孫無忌臉上的肌肉動了一下。
他沒反駁。
這沉默比任何反駁都讓李承乾難受。
“所以舅舅，”李承乾逼視著他，“你今天在這暖閣裡看見什麼，都跟你沒關係。稱心是孤的人，這東宮是孤的地方。你罵完，就請回。”
長孫無忌終於開口。
“你說臣保你，是因為你是嫡長子。你說對了。立嫡以長，是國本。你不坐這個位置，就有人來搶。可你想過沒有，要是哪天，連這個規矩都保不住你了，誰還會保你？”
他往前邁了一步，和李承乾面對面。
“臣今晚看見的，不會說出去。但稱心這個人，你自己看著辦。留著他，就是留了一把捅向自己的刀。”
說完，他整了整衣冠，退後一步。
“臣言盡於此。往後這東宮的門，臣不常來了。殿下若不自己立起來，下次推門進來的，就不是老臣了。”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停了一步，沒有回頭。
門拉開，夜風灌進來。
門合上，暖閣裡只剩一個人。
李承乾站在原地，盯著那扇合上的門，很久沒動。
然後他慢慢坐回榻上，把臉埋進手掌裡。
城南別院。房遺愛被房安從被窩裡薅起來的時候，天剛矇矇亮。
“少爺，大公子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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