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喝了一口白酒，滋味悠長，像一顆火線一樣在喉嚨裡炸開。撥出一口氣，哦，真爽。
他又咬了一口，把一串吃完，看了看手裡空了的鐵籤子，抬頭問房遺愛：“這是什麼肉？”
“回陛下，羊肉。”房遺愛翻著爐子上的肉串，頭都沒抬。
李世民點了點頭，又拿起一串。
李世民吃著吃著，忽然皺了皺眉，低頭看了看手裡咬了一半的肉：“不對。這肉的紋理比羊肉細，顏色也比羊肉深，肥瘦相間得不像羊肉。朕吃過羊肉，不是這個味兒。這是什麼肉？”
河邊安靜了一瞬。
程處默手裡的肉串懸在半空，尉遲寶林低下頭假裝扇火，秦懷道嚼肉的動作慢了下來。程咬金端著酒碗，眼睛看天。
房遺愛翻肉串的手頓了一下。操，露餡了。
眾人齊口不言，誰也不敢接話。李世民目光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房遺愛身上：“說，什麼肉？”
房遺愛知道躲不過去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面不改色：“回陛下，牛肉。”
李世民手裡的肉串停住了。
“牛肉？”他的聲音沉了下來，“朕記得，大唐律禁止私宰耕牛。你這牛從哪兒來的？”
房遺愛腦子轉得飛快，臉上堆出幾分不好意思的笑：“陛下，這肉不是臣的。是程伯國公帶來的。他莊上的牛因為配種，腳扭傷了，走不了路，養著也是浪費，所以只好殺了吃肉。”
他轉頭看向程處默：“是不是，程處默？”
程處默愣了一瞬，對上房遺愛使勁使來的眼色，連忙點頭：“啊，對對對！是我阿爺莊上的牛，配種的時候把腿扭了，走不了路，我阿爺說殺了吃了算了，別浪費。”
程咬金差點把酒碗摔了：“爾等豎子！竟敢誣陷老夫！老夫什麼時候……”
“哎呀，程伯伯，你就別裝了。”房遺愛蹲回爐子前，繼續翻肉串，“帶都帶來了，咱都吃了好多了，你就別裝了。”
尉遲恭在旁邊悶聲補了一句：“對呀，老程，笑著說你就別裝了。我也看見了。”
程咬金瞪著眼睛，看看房遺愛，看看程處默，又看看尉遲恭，嘴張了半天，最後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悶聲道：“……對，老夫帶來的。怎麼著吧？牛腳扭了，不殺留著過年？”
李世民臉一沉，輕輕哼了兩聲：“國法禁私宰耕牛，你倒好，自作主張。罰你五百貫錢，就此一回，下不為例！”
程咬金立馬蔫了，小聲嘟囔：“五百貫……這老半年俸祿沒了……”
李世民盯著程咬金看了兩秒，忽然笑了一聲，沒再追問，咬了一口牛肉，嚼了兩下，點點頭：“嗯，這時候吃這個肉才是個味兒嘛。
倒是比羊肉嫩。”說完又咬了一大口。
程咬金當場愣住，瞪著眼瞅著皇帝，半天憋不出一句話，合著就罰我掏錢，陛下倒是心安理得啃上牛肉了！
他眼睛狠狠地瞪了程處默和房遺愛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你兩個小子給我等著，等陛下走了，你看我不抽你倆？
程處默縮了縮脖子，往房遺愛身後躲了半步。房遺愛假裝沒看見，低頭翻肉串。
旁邊的尉遲恭端起酒碗，碰了碰程咬金的碗：“來啊，老程，喝呀。”
“喝個屁！你自己喝吧啊！”程咬金沒好氣地甩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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