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慕始終愛答不理的,不是低著頭假裝看繪本,就是扭過頭假裝看窗外的風景。
但每次糖糖跑開之後,她的目光都會追著那個小揪揪的背影看很久很久。
糖糖不知道這些,她只是覺得,慕慕總有一天會跟她做朋友的。她有的是耐心。
接下來的幾天,糖糖照常去幼兒園。她已經摸透了上課的規律——李老師講課的時候要乖乖坐好,不能把符紙折成青蛙,也不能和小朋友說話。
她發現只要自己安安靜靜地坐著,不影響老師和同學,李老師就會在課間多給她一塊餅乾。這個發現讓她覺得裝乖也沒有那麼難。
糖糖以前都是跟著師傅傅在山上長大的,每天在山裡上躥下跳,沒一刻停過。終歸需要一點適應時間,好在糖糖接受能力強,慢慢也就適應了。
另一邊,蘇婧怡跟著樂團到了外地的演出場館。
後臺堆滿了樂器和花籃,化妝間的鏡子前擺著糖糖親手畫的那張平安符。
老師推門進來催她候場,蘇婧怡對著鏡子深吸了一口氣。今晚是她的復出首演,臺下坐滿了從京都專程飛來的樂評人和媒體,她師兄的琴行裡那幫老朋友甚至包機,專程來給她捧場。
她低頭看了看那張平安符,彎起嘴角,拿起大提琴朝舞臺走去。
蘇婧怡抱著大提琴走上舞臺的那一刻,燈光還沒有亮起。她從側幕的縫隙裡往下看了一眼,觀眾席黑壓壓的,只有幾盞地燈發出微弱的光。
但坐在第一排中間那個位置的人,她一眼就認出來了。
傅庭琛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安靜地坐在那裡,微微仰著頭,視線不期而遇地和她對上。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怎麼會在這裡?她根本沒有告訴他演出的時間和地點。
燈光亮了。她深吸一口氣,把大提琴靠在膝邊,微微低下頭。
當第一個音符從她指尖流淌出來的時候,所有的雜念都消失了。
傅庭琛坐在第一排,從她走上舞臺的那一刻起,目光就沒有離開過她。
她低著頭調音的時候,碎髮從耳後滑落下來,遮住了半邊臉。她抬起琴弓的時候,手腕的弧度像天鵝引頸。她沉浸在音樂里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光。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舞臺上那束追光,和追光裡那個穿著黑色長裙。閉著眼睛拉琴的蘇婧怡。
她的手指在琴絃上跳動,他的心跳也跟著那節奏一起一伏。她微微蹙眉的時候,他攥緊了座椅扶手。她嘴角輕輕彎起的時候,他的呼吸也跟著放緩。
演出進行到第三樂章的時候,發生了一個極細微的意外。
負責定音鼓的樂手進早了半拍,整個樂團的節奏都被帶著往前搶了一瞬。
指揮的眉毛跳了一下,後排幾個絃樂手不約而同地繃緊了肩膀。
蘇婧怡的琴弓在空中頓了不到十分之一秒,然後她把下一個樂句的速度微微壓慢了一點點,把被搶走的半拍無聲無息地拉了回來。
她做得巧妙,如果不是在場的演奏樂手,是發現不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