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爹的聲音粗糲得像砂紙,滿不在乎,「你懂什麼,那是她的福氣!」
話音落下,緊接著是瓷碗碎裂的聲音,然後就是木棍打在皮肉上的聲音。唯獨沒有母親叫喊的聲音。
翠兒躺在黑暗中,手指死死攥著被角,指節泛白。小花蜷在她身邊,小小的身體顫抖不止,兩隻手捂住耳朵,眼淚無聲地往下掉。「姐姐……我怕……」小花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嘴唇貼在翠兒的胳膊上,幾乎是用氣在說話。
翠兒沒有出聲。她伸出手臂,把小花摟進懷裡,一隻手捂住她的嘴,另一隻手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後背。
她娘說過,不管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要出來,帶著妹妹藏好。
堂屋裡的聲音漸漸小了。翠兒聽見她爹的腳步聲從堂屋挪到院子裡,踢翻了什麼東西,罵罵咧咧了幾句,然後沒了動靜。
過了一會兒,她聽見她娘拖著腳步回了裡屋,門關上了,再也沒有聲音。
翠兒睜著眼睛,盯著頭頂黑漆漆的房梁,一夜沒有閤眼。
第二天,天還沒亮,有人來敲門。
敲門聲很大,帶著一種理直氣壯的力道,「翠兒爹!翠兒爹在不在!」
隔壁院子的趙叔站在門口,扯著嗓子喊,「我這家桌子腿斷了,你幫我修修,急用!」
翠兒她爹從屋裡出來,臉上還帶著昨晚的戾氣,眉頭擰成一個疙瘩。他看了一眼站在外面的趙叔,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頭。「行,走。」
他走進來的時候,翠兒坐在床上,摟著小花,抬頭看他。她爹蹲下來,伸手捏了捏她的臉,力氣不大,但那隻手上的繭子颳得她生疼。
他笑了,露出兩排發黃的牙齒,眼睛彎彎的,笑容大得不像真的。
「翠兒乖,別亂跑。爹去幫你陳叔修桌子,回來的時候給你買糖吃。」
翠兒的胃猛地縮了一下。她胸口那道被踹過的舊傷,忽然隱隱作痛。
但她沒有躲。她看著她爹的眼睛,點了點頭,嘴角甚至彎了一下,「好。」
她爹滿意地拍了拍她的腦袋,站起來,鎖上了房間的門。鑰匙在鎖孔裡轉動的聲音很脆,咔嗒一聲。腳步聲漸漸遠了,院門開了又關,院子裡安靜了下來。
翠兒靠在床上,聽著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她低下頭,看著懷裡還在發抖的小花,伸手擦掉她臉上的淚痕。
「沒事的。」她說,聲音很輕,「姐姐在。」
翠兒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
門被人從外面劈開了。
翠兒猛地坐直身體,把小花的頭按進自己懷裡。門被劈開了一個大口子,一隻滿是傷痕的手從裂縫裡伸進來,摸索著拔掉了門閂。
翠兒的母親站在門口,手裡握著一把劈柴的斧頭,斧刃上還沾著木屑。
她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左眼腫得幾乎睜不開,嘴角裂了一道口子,血已經乾涸了,結成暗紅色的痂。她的衣裳被撕破了好幾處,露出來的皮膚上沒有一塊好肉。
「快走。」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快帶上小花走,往後山跑,別再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