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約莫二十出頭,麵皮白淨,眉眼間帶著一股書卷氣,只是眼下兩團濃重的青黑,將那點風流倜儻消磨得一乾二淨,反倒透出幾分病態的憔悴。
許是察覺到安槐的打量,劉承允有些侷促地扯了扯衣角,勉強一笑:「白公子,久仰大名。」
「客氣了。」
安槐開門見山:「劉公子來奇珍閣,是有什麼買賣?」
周玉給劉承允遞了個眼色。
「劉兄,白老闆是個直爽的性子,你有什麼要求,儘管直說就是。」
劉承允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白老闆,在下……想請您幫我找一個人。」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微不可查的顫抖。
「不論……生死。」
安槐眼皮都未抬一下:「姓名,生辰八字,失蹤時日,與你何干系。」
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劉承允反倒鎮定了些,他重新坐下,目光飄向窗外無邊的夜色,陷入了回憶。
「她叫阿遙,姓祝。」他苦笑一聲:「三年前,我總去城南那家老王記吃早點,她便是那家鋪子老闆的女兒。我至今還記得,第一次見她,她正端著一碗滾燙的豆漿,眉眼彎彎,笑著對我說『公子小心燙』。」
安槐安靜地聽著,指尖無意識地在溫熱的杯壁上摩挲。
又是一個才子佳人的俗套故事。
她活了三百年,這種故事聽得耳朵都快起繭了。
「我對她一見鍾情,」劉承允的聲音低了下去:「日日都去,只為看她一眼,與她說上幾句話。後來……後來我們便好上了。」
「我與她私定終身,想娶她為妻。可我家裡……通政司參議府,怎會容許一個賣早點的姑娘進門。我爹孃說,最多,等我娶了正妻,納她為妾。」
「妾?」劉承允自嘲地笑了:「阿遙那樣的姑娘,明媚得像太陽,我怎能讓她做妾?我開不了這個口。那時我年少輕狂,只覺得為了她,與家族決裂也無妨。」
他眼眶微微發紅:「我打定了主意,備好了銀錢,想要帶她私奔。」
「可等我再去找她時,那家早點鋪子已經人去樓空。桌椅板凳都還在,鍋裡的水都還是溫的,可他們一家三口,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再無蹤跡。」
「我當時快瘋了,回家與父母大鬧了一場,我認定是他們動了手腳,將人逼走了。可我爹孃對天發誓,說他們雖然不同意,卻絕沒做過這等下作事。」
「後來呢?」安槐問。
「後來……」劉承允的神情頹唐下來:「我鬧也鬧了,找也找了,終究是沒用。我頹廢了小半年,也就……認命了。接受了家裡的安排,娶了妻,如今孩子都快兩歲了。」
周玉在一旁拍了拍他的肩膀,嘆了口氣。
「我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年少時的一場夢,醒了也就罷了。我妻子賢惠,愛我敬我,我也敬她,日子不算恩愛,倒也相敬如賓。可……」
劉承允的臉色驟然變得蒼白,他雙手交握,指節都捏得發白。
「可最近這半個月,我夜夜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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