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泰然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顫抖著手,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
沒錯!不僅是那匹蘇繡,旁邊擺放的幾匹蜀錦,甚至是那幾套名貴的成衣,樣式、花紋、成色,居然與他鋪子裡的存貨一模一樣!
“張萬豐!你給我滾出來!”
諸泰然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驚恐與憤怒,衝進了萬豐綢緞莊。
正在櫃檯後面算賬的萬豐老闆張萬豐嚇了一跳,抬頭見是諸泰然,笑了。
“喲,這不是老諸嗎?這一大早的,火氣怎麼這麼大?來我這小廟,有何貴幹啊?”
諸泰然指著門外的蘇繡,質問:“張萬豐!你少跟老子裝傻!那匹翡翠綠蘇繡,還有那幾匹蜀錦,為什麼會擺在你的店裡?那是我的貨!你竟敢盜竊我的鋪子!我要去報官!我要讓京兆府抓你坐牢!”
面對諸泰然的咆哮,張萬豐不僅沒有害怕,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
“報官?抓我?老諸,您莫不是急瘋了,開始胡言亂語了吧?”
張萬豐冷笑一聲,從櫃檯底下抽出一張白紙黑字的收據,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看清楚!這是昨晚胡老闆賣給我的貨!這上面,可清清楚楚寫著貨物的來源,還有你那兒子諸天賜的親筆簽名和畫押!”
“你兒子昨晚為了還賭債,連夜把你們兩間鋪子裡的所有貨物,作價八百兩,全賣給福祿賭坊了!胡老闆轉手賣給了我。這叫合法買賣,白紙黑字,鐵證如山!”
“轟!”
諸泰然只覺得一記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胸口。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連一絲血色都沒有,身子劇烈地晃動了幾下,險些一頭栽倒在地上。
“不……不可能……你騙我……你騙我!”
諸泰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連滾帶爬地衝出萬豐綢緞莊,瘋狂地朝著自己的鋪子跑去。
當他氣喘吁吁地推開自家綢緞莊的大門時,眼前的景象,徹底將他推入了無盡的深淵。
空。
無法言喻的空。
這裡,乾淨得就像是被蝗蟲過境一般,連一片布頭都沒留下。
“我的鋪子……我的貨……”
諸泰然喉嚨裡發出野獸瀕死般的哀鳴。
他像是瘋了一樣,轉過身,又跌跌撞撞地朝著隔壁的雜貨鋪跑去。
雜貨鋪的大門大開著。
裡面同樣是一片狼藉。名貴的香料沒了,山珍海味沒了,甚至連盛放糧食的木桶,都被人粗暴地踢翻,裡面的米麵被踩得稀爛。
他半生的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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