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清晰地看到,有人夾著筆的手指在劇烈地顫抖。
有人死死地咬住嘴唇,首到咬出血絲。
還有人雙眼通紅,眼底滿是對生的眷戀和對家的不捨。
老黑深吸了一口機艙裡混合著槍油和機油味的冷空氣,粗獷的聲音透過單兵通訊耳機,在每一個人的耳膜邊緩緩響起。
這一次,他的聲音裡沒有了往日里的狂傲,暴戾和毫不留情的辱罵,反而透出了一抹極其罕見的沙啞與平靜。
“看著你們現在的樣子,是不是覺得腿肚子都在轉筋?”
老黑的開場白很首接,毫不避諱地撕開了他們極力掩飾的偽裝。
眾人微微一震,沒有人反駁。
“不用覺得丟人,更不用覺得羞愧。”
“怕死,是人的本能。”
老黑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伸手拍了拍自己寬厚的胸膛:“你們真以為老子是銅頭鐵臂,是打不死的超人嗎?”
“老子告訴你們,我也是肉長的!”
“不管我平時練得多狠,不管我的格鬥技巧有多牛逼,只要老子捱上一槍子兒,只要那顆黃銅花生米打進我的心臟、或者掀開我的頭蓋骨,我他媽一樣也得是死!”
“倒下去也是一灘爛肉,連句話都留不下!”
老黑的話,如同重錘一般敲擊在眾人的心坎上,卻又奇蹟般地緩解了一絲他們內心極度的恐慌。
原來,強如教官這種宛如魔神般的怪物,面對子彈,也是平等的。
“知道我為什麼平時對你們練得那麼狠嗎?”
老黑的目光變得無比深沉,“因為我比你們更清楚戰場的殘酷!我把你們往死裡練,我把你們的自尊踩在爛泥裡,不是因為老子心理變態,是因為我要對你們的這條命負責!”
“平時多流汗,戰場上,你們特麼就能少流一滴血!”
“你們就能多一分活著回來見你們爹媽的希望!”
“特種兵是什麼?特種兵就是踩在刀尖上跳舞的人!我們就是國家藏在暗處的刀!當國家需要這把刀出鞘去見血的時候,我們沒有退路!”
老黑的聲音漸漸變得低沉,竟然破天荒地開始打起了感情牌。
“算算日子,咱們這群人,在這大山溝裡,在那個冰水泥潭裡,也在一起摸爬滾打三個多月了。”
“我罵過你們的祖宗十八代,我用高壓水槍把你們衝得像落湯雞,我逼著你們吃那些噁心的活物……”老黑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在我心裡,你們早就是我的兵了。”
“人都是有感情的。”
“處了這麼長時間,你們這三十個小兔崽子,誰要是今天死在了那片林子裡,老子心裡也放不下!”
這句放不下,讓機艙裡幾名原本就紅了眼眶的年輕士兵,眼淚瞬間奪眶而出,混著迷彩油彩滑落下來。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真情流露的教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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