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給娃定生日，還是給你自個兒定飯日？”周大勺拿勺柄指他，“十二月十五好。那天俺第一次給她熬米湯，稀得能照出俺的臉。”
姜小草低頭看念冬，伸手替她擦掉嘴邊水痕：“那天她才這麼一點，抱起來沒半袋米重，偏偏眼睛亮，誰碰她都不哭。”
念冬聽得入神：“念冬那天不哭？”
“不哭。”姜小草捏捏她的小手，“餓了就啃拳頭，啃得可認真。”
“那天不是她出生。”秦守成站在院門邊，話說得謹慎，“上頭登記，怕要問準。”
趙鐵山拿筆的手停住，抬頭看了他一眼。秦守成不是反對，他是做事細，怕以後檔案出岔。
沈厲川也看向秦守成。他沒惱，只把念冬從姜小草懷裡接過來，讓娃坐到自己膝上。
“那天不是她出生。”沈厲川掌心貼著念冬後背，話說得慢，“那天是她來到我們身邊。”
念冬聽懂了後半句，立刻點頭：“一樣！”
陳麻子跟著拍大腿：“聽見沒？本人透過！”
周大勺把鐵勺舉起來：“俺也透過。十二月十五，往後老週記鍋蓋上，誰忘了俺敲誰。”
“透過。”王大牛從後牆回了一句。
“透過。”姜小草把剪刀從藥箱帶子上取下，又插回去，“那天以後，娃歸咱們護著。”
林書遠寫得飛快：“十二月十五，經全連口頭表決，定為沈念冬同志生日。”
趙鐵山把筆遞給沈厲川：“連長先按手印。”
沈厲川伸出拇指，蘸了紅印泥，在紙上壓下去。念冬盯著那團紅印，立馬伸出小手：“念冬也按！”
“你是壽星，當然得按。”趙鐵山把印泥盒推到她面前，“輕點，別把手指頭塞進去攪。”
念冬小心蘸了蘸，按在沈厲川手印旁邊。她的紅印小小一個，邊緣歪了點，倒像一顆挨著大石頭的小豆子。
陳麻子伸手就要按：“來來來，叔也給你蓋一個。”
姜小草抓住他的腕子：“洗手。”
“剛洗過。”
“你摸過鞋。”
陳麻子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認命地跑去水缸邊：“壽星面前，俺講乾淨。”
周大勺等不及，先把自己拇指按上去，紅印蓋得圓圓正正：“孫女，生日想吃啥？先說好，三顆雞蛋現在沒有，俺給你攢。”
念冬掰著手指想：“粥，紅薯，肉肉，雞蛋麵。”
“你這小算盤比麻子叔還會打。”姜小草笑著刮她鼻尖，“生日那天吃不完咋辦？”
念冬把胸口挺起來：“分給大家。”
院裡又熱了。崗哨按了手印，傷員也被扶出來按，連秦守成都按了一個。他按完看著那張紙，眉頭鬆了些：“我給上頭補一句，生日按收養日登記，有全連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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