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山把那頁紙折進袖口,抬腳就往門口走:“這事先壓著,別讓娃聽見。念冬的牌子,拿來。”
姜小草把昨晚收起的木牌遞過去,木頭面己經擦過,字縫裡還帶著一點新木屑。她抬了抬下巴:“掛門口正好,娃一齣門就能看見。”
趙鐵山接過木牌,拿紅線穿過小孔,站到窯洞門前,手腕一收,結打得很實。木牌落在門釘正中,正對著院子。
“從今天起,這牌子就掛這兒。”他說。
周大勺端著熱粥出來,聞聲停住腳:“掛得好。娃認門,先認自個兒名字。”
陳麻子把碗夾在胳肢窩裡,伸長脖子看:“俺也去也想要一個。”
趙鐵山瞥他一眼:“你先把飯前洗手學會。學明白了,俺也去給你刻塊牌,寫‘陳麻子,少偷嘴’。”
陳麻子咧了咧嘴:“俺也去不偷。俺也去是替鍋嘗味。”
王大牛靠在門框邊,把槍帶往肩上壓穩:“這塊牌子掛著,外頭人再想裝糊塗,先得瞧清楚。”
趙鐵山伸手扶了扶木牌邊角,聲音放得平穩:“不是給外頭看的,是給娃看的。她得知道,自個兒有名,有門,也有家。”
念冬原本還在炕邊摸小木碗,一聽見自己的名字,鞋帶都沒系利索,噔噔跑了出來。姜小草在後頭喊:“慢些,地上還有水。”
她不管,先站到門口看牌子,再看牌子上的字。那幾個字刻得工整,橫是橫,豎是豎,木頭邊緣還帶著一點淺毛刺。
念冬踮起腳尖,伸出兩根小手指,在“沈念冬”上頭摸了又摸,聲音脆生生的:“這是我的名字!”
周大勺把勺子往鍋沿上一磕:“聽見沒有,牌子都認人了。”
念冬沒回頭,轉身就去拽沈厲川的手,棉鞋在地上蹭出兩道淺灰:“爹爹爹爹,我是紅軍了!”
沈厲川站在門邊,手背上的布條還纏著,膝蓋一彎就蹲了下來,聲音壓得低,卻一句一個字:“你早就是了。”
念冬眨了眨眼,抱著木牌往前湊:“那念冬真的有名字了?”
“有。”沈厲川抬手,把她帽簷往正中壓了壓,“牌子上寫著,誰都改不了。”
姜小草站在旁邊,順手給她理了理領口:“以後出去,誰問你是誰,就把門口那塊牌子指給他看。”
“俺也去也會認。”陳麻子湊過來,故意把嗓門壓粗,“紅軍戰士沈念冬,念著都帶勁。”
念冬仰起臉,認真得很:“麻子叔,你會寫嗎?”
陳麻子噎了一下,拿筷子撓了撓鼻尖:“俺也去會認,寫嘛,俺也去慢慢學。”
趙根生抱著賬本從門邊過來,見牌子己經掛穩,抬手在紙上記了一筆:“這條俺也去寫上。往後翻賬,先看門口這塊。”
林書遠早把本子掏出來了,炭條夾在指間,站得筆首:“這一條俺也去記。紅軍戰士沈念冬,今天正式掛牌。”
“別寫得跟開會似的。”周大勺把熱粥放到小桌上,“娃先吃,吃完再當紅軍。”
念冬抱著小木碗跑回來,剛坐下又扭頭看門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塊木牌。風從院牆外頭鑽進來,木牌輕輕晃了一下,她立馬伸手去擋,護得比護飯碗還緊。
趙鐵山看在眼裡,拿過一條更粗的紅繩,又在釘子上繞了一圈:“穩了。這樣風吹不跑。”
“俺也去也要穩。”陳麻子把自己那隻破碗往桌上一放,學著念冬的樣子抬手敬禮,“趙政委,俺也去申請一塊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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