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這個娃是我麼？”念冬踮著腳往本子上瞧，小臉皺成小包子，“念冬那會兒多小？”
沈厲川把本子放低，讓她看清那串日子：“是你呀！那時候還沒我胳膊長，又小又瘦，餓的都啃小拳頭了。”
念冬把拳頭藏到背後，急忙搖頭：“念冬現在不啃了，念冬長大了會吃粥了。”
周大勺被念冬逗樂了：“對，咱壽星會吃粥了，還會管鍋爺爺要紅薯。”
“那會兒你還不會說話。”趙根生蹲到她面前，“連長把你抱回連裡，為了給你弄吃的，老周急得差點把鍋底刮穿。”
“胡扯，俺那鍋結實著呢。”周大勺瞪他一眼，又把灶房門簾掀開，“今天你就走，俺不跟你吵，先給你盛碗粥去。”
趙根生看著沈厲川：“連長，以後念冬問啥事兒，啥人滴，問咱們咋走到陝北的，就翻翻這個，講給她聽。”
“行，這個放我這裡你就放心吧。”沈厲川大手撫摸著把封皮，“去通訊排後也別把咱紅一連的規矩給丟了。”
趙根生向全連敬了個禮，鞋跟並齊：“紅一連文書趙根生，午後調通訊排，當副排長！”
陳麻子先嚷起來：“副排長！你小子以後見面俺叫你趙教官？”
趙根生耳朵又紅了：“你要是願意，我第一堂課就是教你。”
“這課俺不上。”陳麻子往後退半步，“俺這張嘴是連裡寶貝，少了俺都沒樂子了。”
姜小草瞥見他袖口的豬毛：“你先把你衣服上的豬毛拍乾淨，再說寶貝不寶貝的。”
念冬聽了半天，忽然跑過去抱住趙根生的腿，帽耳朵貼著他的褲子：“根生叔叔你去哪？”
趙根生彎下腰，把她的小帽帶子重新系好：“叔叔去新地方工作了。但還在附近，會來看念冬的。”
“附近是多近？”念冬仰著臉問，“比灶房遠嗎？”
“比草地近多了。”趙根生指了指院外，“走兩條街，就能聞見鍋爺爺熬的粥。”
周大勺端著粥出來：“俺的粥成路標了？行，能把你這副排長引回來，也算立功。”
王大牛把一根乾淨布帶遞給趙根生：“挎包帶子舊了，路上斷了耽誤事，換上。”
“謝了，牛哥。”趙根生接過布帶，“我到了通訊排，也教他們這樣查東西。”
趙鐵山把任命紙放進他的挎包外袋：“送信不是跑腿。夜裡辨土梁，雨裡護公文，見啥報啥，少一句不成，多一句也害人。”
“政委，我記下了。”趙根生把挎包背好，肩帶勒進棉衣裡，“新兵沒走過雪山草地，我帶他們練。”
沈厲川把一支削短的鉛筆塞給他：“路上能寫就寫。哪條溝有水，哪面坡好藏人，全是命。”
趙根生接過鉛筆，喉頭上下動了兩回，才把話咽穩：“連長，我不會給一連丟臉。”
“別光說硬話。”周大勺把一個小布包塞進他懷裡，“兩個幹餅，一撮鹹菜，還有半截紅薯。路上吃，別當官就嫌俺寒酸。”
“老周，我哪敢嫌。”趙根生把布包抱住，“你藏鹽那頁，我給你留得可厚道了。”
周大勺臉上掛不住，抬手要搶本子：“那頁真寫了？給俺撕了！”
陳麻子擠過來，往布包裡塞了半根蘿蔔：“這個給你，升官賀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