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根生看見蘿蔔頭上的牙印,眉毛抬了一下:“你啃剩的吧?”
“牙印是它自己長的。”陳麻子說得理首氣壯。
念冬認真搖頭:“麻子叔騙人,蘿蔔不會長牙印。”
院裡的人全樂了,連豬圈裡的鐵蛋小豬都哼哼兩聲。陳麻子捂住胸口:“壽星同志,你這句比連長踹人還準。”
念冬忽然想起啥,鬆開趙根生的褲腿,在棉襖兜裡掏了半天。她掏出一顆灰白小石子,石子邊上有個小坑,被她捂得溫溫的。
“根生叔,給你。”她把石子放到趙根生手裡,“這是你當初給念冬的。你帶著,想念冬就看看。”
趙根生的手停在半空,鼻翼抽了兩下:“你還留著啊?”
他蹲下來,嘴張開又合上,袖口往臉上一擦,溼了一大片。
念冬急得伸手給他擦:“根生叔不哭,石子不硌人。”
趙根生忍不住嚎起來,整個人蹲在門檻邊,挎包帶子都從肩上滑了下來:“我不哭,我這是被南院風吹的啊。”
姜小草把念冬拉回懷裡,嘴上卻不饒人:“窯洞裡哪來的風?副排長,編瞎話也挑個好點的。”
陳麻子拍著腿笑:“通訊排第一課,趙教官教新兵咋哭得有理有據。”
趙根生把石子攥進手心,瞪著他:“第二課,教陳麻子閉嘴保命。”
林書遠找來一小張紙,鋪在炕桌上:“念冬不是說要給根生叔寫信嗎?先寫一個字,讓他帶走。”
念冬握著鉛筆頭,小手一筆一畫,歪歪扭扭畫了一個“家”字,旁邊還畫了個小圈。
“這個圈是啥?”趙根生把紙捧起來問。
“是南院。”念冬拍了拍自己的小布袋,“根生叔走遠了找不著回來的路了,就照著這個圈回來。”
趙根生把紙疊好,跟石子一塊放進挎包最裡層:“成。要是我走岔了,我就看看它,保準能認回家。”
午後,路上的雪太陽曬化了。
趙根生揹著挎包站到院門口,全連人都站到了門前。
他轉身,又敬了一個禮:“連長,政委,我走了。以後我就是在通訊排,也還是咱紅一連的人。”
“廢話。”沈厲川給他正了正把軍帽,“以後回來吃飯記得自己帶碗。”
周大勺在灶房門口喊:“不帶碗也行,俺給你留破的,免得你升官忘本。”
念冬跑到門檻邊,兩隻手扒著門框:“根生叔叔,晚上那邊有炕嗎?有碗嗎?那邊有念冬處嗎?”
趙根生回頭看著小傢伙:“都有,都有,就是沒有念冬處,叔到了就自己寫一個。”
趙根生才跨過巷口,鎮口奔來一個新通訊員,懷裡夾著個木牌,牌面寫著“念冬處”。
那新通訊員到他跟前,跑的帽子都歪了:“趙副排長,團部名冊庫被人翻了,有人把這塊牌子釘在了通訊排門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