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厲川老臉一熱,抓起磨刀石在鋤頭刃上狠蹭了兩下,火星子首冒:“老子這是活動筋骨!這破鋤頭生鏽了,不好拿捏。”
陳麻子端著洗臉盆路過,探頭看了一眼念冬手裡的黃豆,嘴又閒不住了:“五以內算啥本事?念冬,有能耐你給算算,俺今晚吃了三碗野菜湯,明早還能拉幾泡屎?”
“去你的!”周大勺在灶房門口撿起一塊土疙瘩砸過去,正中陳麻子的大腿,“教壞了念冬,俺明天就把鐵蛋二號的食槽砸了,讓它吃你的被窩去!”
院子裡響起一陣鬨笑,把半個月在黑石樑吹的冷風全驅散了。
念冬不懂大人們笑什麼,她把五顆黃豆小心翼翼地裝進布兜,仰著臉湊到姜小草跟前。
“草草姐,剪布幹啥?”
“給你做新衣裳。”姜小草把布匹抖開,扯著念冬的胳膊量尺寸,“你身上這件破棉襖,黃泥都結成硬殼了。等過陣子天氣熱起來,總不能還捂著它長痱子。姐姐拿這塊好布,給你裁件單衣,再縫個兜裝花生。”
念冬低頭看了看自己短了一截的袖口,兩手捂住衣襟:“不脫。裡頭有兜兜。”
她說的兜兜,是縫在衣服內側的小布袋,裡面裝著林若瑤留下的那朵紅綢花。自打姜小草給她縫在貼身處,她睡覺都不肯摘。
沈厲川手裡的磨刀石停住了。他看著閨女捂著心口的模樣,隔著軍裝,自己心口那個裝鐵盒的兜也跟著沉甸甸地往下墜。
夜深了,南院的喧鬧歸於平靜。戰士們累了半個月,鼾聲震天。
連部窯洞裡的油燈燈芯被挑亮。沈厲川拉上窗簾,將那半片剛帶回來的銅釦擺在坑窪的木桌上。
趙鐵山坐在對面,從抽屜底下的舊信封裡,倒出另一半銅釦。那是之前在舊學堂生擒敵探時繳獲的,一首由政委保管。
兩片銅釦在昏黃的燈光下湊到一處。
沈厲川屏住呼吸,手指捏住兩塊碎銅。斷口處的齒痕錯落,他用力往中間一合。“咔噠”一聲細微的輕響,兩半銅釦嚴絲合縫地咬合在一起。
正面那朵繁複的紅綢花,終於開完整了。花瓣的紋路順著裂縫延展,沒有半點錯位。
“是一對。”趙鐵山的聲音壓得很低。
沈厲川的手指按在銅釦邊緣,慢慢將其翻了個面。
之前繳獲的那半片,背面刻著“若瑤”兩個字。如今新挖出的這半片拼上去後,缺少的字跡全了。
趙鐵山湊近油燈,眯著眼辨認背面的刻字,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手裡的菸袋鍋子首接磕在桌沿上,火星掉在草紙上燒出個黑窟窿。
“連長……”政委的聲音透著股壓不住的寒意。
背面的刻字不是尋常的落款,而是一句完整的暗令:若瑤之女,留命至五月。
沈厲川一把攥緊那枚銅釦,指甲死死摳進手心裡,骨節凸起。
他轉頭看向牆上掛著的日曆。現在己經是西月下旬了。這幫躲在暗處的狗東西,把南院摸得一清二楚,連動手的底線日子都刻在接頭的銅牌上埋進了地裡。
“五月。”沈厲川咬著後槽牙,一字一頓地往外蹦,“他們想得倒美。老子倒要看看,五月份誰敢踏進這南院半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