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牛也甕聲道：“俺頂著。”
沈厲川沒說謝，只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來時，他身子卻晃了一下。姜小草看見，臉色頓時白了。
沈厲川連跑帶走往安全區趕，腳下是碎石和彈殼。他左臂垂著，衣角還在滴血。念冬掙開周大勺，小短腿吧嗒吧嗒衝過去。
“念冬慢點！”
沈厲川蹲下身。念冬一頭撲進他懷裡，小胳膊死死抱住他的脖子，整個人都在抖。沈厲川右手托住她後背，才發現自己的手也在抖：“爹爹回來了。”
這句話很低，他喃喃低語，安撫著懷裡的女兒。念冬把臉埋在他頸窩，憋了一路的眼淚終於掉下來，燙得沈厲川脖子發疼。她不嚎，只一抽一抽地問：“不騙鼕鼕？”
“不騙。”
“核桃還你。”念冬從兜裡摸出那顆野核桃，塞進他掌心。核桃被她攥得發熱，上頭還沾著布老虎的棉絮。
沈厲川握緊，啞聲道：“爹收著。”
姜小草走過來，看見他左臂那片紅，眼圈一酸，嘴上卻兇道：“收啥收？先收你這條胳膊！坐下！”
沈厲川抱著念冬沒動。念冬也抬頭，小奶音發顫：“坐下。”
“連長，兩個管你的，一個比一個兇。”陳麻子在旁邊撲哧笑了。
沈厲川瞥他一眼：“你閒？”
“不閒。”陳麻子抬手敬禮，“俺負責看連長捱罵。”
周大勺一鍋鏟敲過去：“看啥看？去找水！臉黑成什麼樣了！”
“俺這是硝煙燻的，英雄色！”陳麻子捂著腦殼跑開。
念冬鼻尖還掛著淚，嘴角卻彎了一下。周大勺一看，滿臉柔和：“哎喲，俺孫女笑了！橋拿下了，娃也笑了，今兒這日子能記一輩子！”
趙鐵山從前頭走回來，軍帽歪著，眼眶也紅。他開啟黃草紙本子，手指壓了壓紙角記錄著：“五月二十九，瀘定橋拿下。沈厲川負傷未退，一連守住橋邊火力。念冬同志守核桃，等回爹爹。”
“政委，後頭那句不用寫。”沈厲川低聲道。
趙鐵山把本子一合：“革命記錄，不能少了下一代。”
姜小草蹲下給沈厲川拆紗布。手剛碰上去，念冬就急忙伸出小手擋：“輕。”
“曉得。你爹是瓷娃娃，我輕點。”姜小草氣笑了。
陳麻子拎著半壺水回來，嘴欠道：“小草同志，連長要是瓷娃娃，那俺是啥？”
“臭娃娃。”念冬看他一眼。
周圍一圈人紛紛笑出聲。笑聲混著遠處零星槍響，在河風裡散開。橋那邊，紅旗還在火光裡飄。幾名戰士脫力跌坐在泥地中，旁邊一個年輕兵抱著步槍默默掉淚，還有個老兵正俯身拾起陣亡戰友留下的碎木板，揣入懷中。
沈厲川抱著念冬坐在石頭邊，任姜小草給他重新包紮。念冬小手貼著他的胸口，感受著裡面的心跳。沈厲川低頭，用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念冬啊，爹帶你過橋。”
念冬仰臉，眼睛還溼著：“一起？”
“嗯，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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