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梅低頭看她，眼睛裡那層硬冰像被小手戳出一個洞：“不疼，姐姐皮厚。”
“騙人。”念冬奶聲軟軟，轉頭告狀似的看沈厲川：“爹爹，姐姐疼。”
沈厲川把念冬的小手包回袖子：“疼也得忍，先把命留下。”
蘇梅盯著他看了一眼，又看向一圈凍得臉發青的人，嗓子啞得發澀：“你們還肯救我，就不怕被追上？”
趙鐵山摘下帽子抖了抖雪水：“我們連缺糧缺藥，缺鞋缺襪，就是不缺多扶一個人的手。”
“政委這話說得好。”陳麻子吸了吸鼻子，趕緊往火邊湊：“不過要是能多一口湯，那就更好。”
周大勺抬勺虛敲：“湯有，嘴欠的沒有。”
念冬忽然拍了拍沈厲川的胸口，小眼睛亮起來：“姐姐，唱。”
蘇梅愣住，像沒聽明白：“唱？”
“唱。”念冬小手在空中亂揮，認真得像剛學會點兵：“鼕鼕聽。”
“她會挑人。”姜小草手上纏布，嘴上不饒：“你要是不唱，這娃兒能盯你盯到天黑。”
陳麻子立刻蹲正，雙手放膝蓋上：“蘇梅同志，你放心唱，俺保證不跟，俺一跟大牛又要說狼繞路。”
王大牛點了點頭：“你有自知就好。”
蘇梅被他們逗得肩膀輕顫，喉嚨裡擠出一聲低咳，姜小草趕緊扶住她：“別硬來，唱半句也行，別把嗓子唱掉地上。”
蘇梅靠著石頭，紅旗壓在胸前，先輕輕吸了一口冷氣。
風從雪溝邊刮過來，火苗被壓低一截，她的聲音也低，沙沙的，像凍土底下冒出一點熱水。
“山坡坡上，花兒開，哥哥走遠妹等待。”
第一句出來，陳麻子張著嘴忘了合，周大勺手裡的勺子停在半空，連鍋裡的湯泡都像小了聲。
蘇梅閉上眼，聲音慢慢穩住：“風吹草低路彎彎，一盞燈兒照回來。”
念冬聽得小臉發呆，兩隻小手抓著沈厲川衣襟，嘴巴微微張開，像怕把歌聲吹跑。
圓臉小子拿袖子蹭了蹭眼角，還不忘小聲嘀咕：“我娘以前也這麼哼，就是沒蘇姐好聽。”
瘦高個抬肘撞他：“別吵，唱歌也被你插隊。”
蘇梅唱到最後一句，聲音忽然破了一下，她抬手按住喉嚨，血汙沾到下巴，卻還是把尾音送出來。
“等到紅花滿山頭，咱們再把家門開。”
最後一個字落下，火堆邊靜得只剩雪水滴進鍋裡的輕響。
念冬忽然從沈厲川懷裡首起身，小巴掌拍得啪啪響：“好！姐姐，好！”
她拍得太用勁，帽子歪到一邊，小臉紅撲撲的，還把腳丫子在沈厲川懷裡蹬了兩下。
陳麻子立刻跟著拍手，拍得手心發紅：“唱得好！比俺夢裡吃肉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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