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根生被噎住，只好往下教：“性相近，習相遠。”
念冬聽得眉頭皺起：“性……香近，席香遠。”
“這又香上了。”周大勺摸摸鍋沿，“要不說我孫女有出息，三句話不離吃。”
趙鐵山板著臉，鬍子底下卻壓著笑：“再來一句。”
趙根生深吸一口氣：“苟不教，性乃遷。”
念冬抱著木刀，脆生生道：“狗不叫，杏奶牽。”
這回全連沒忍住，笑聲沿著泥路滾出去。
陳麻子扶著騾總，笑得腰都彎了：“對對對，狗不叫，奶來牽。騾總你聽見沒？以後你不走，也得奶來牽。”
騾總甩了甩耳朵，樹皮蹄鞋啪嗒一聲踩進泥裡。
趙根生急得臉紅：“不是這個意思！是不好好教，人就會變。”
念冬聽見他急，反倒貼到沈厲川肩上，小聲問：“爹爹，俺也去笨？”
沈厲川腳步頓了一下。
姜小草臉上的笑也收了，伸手去捏她的小手：“哪個說你笨？你會找魚，會找菌，還會說對不起，聰明得很。”
周大勺也忙接上：“就是，咱念冬會吃會睡會疼人，誰敢說笨，我拿勺子敲他。”
陳麻子拍著胸口：“俺也去作證，沈小隊長刀法還厲害，專砍我腿。”
趙鐵山走近些，拿舊書輕輕碰了碰念冬的小木刀：“書上寫的，是讓人慢慢學。今天唸錯了，明天再念。咱紅軍走路也不是一步到陝北，都是一腳泥一腳水挪出來的。”
念冬聽懂了“慢慢學”，小臉這才鬆開：“俺也去學。”
“學。”沈厲川低聲說，“爹陪你。”
這句落得輕，姜小草卻聽見了。
她側頭看他，雨後的風吹起他破了邊的衣領，左臉那道疤還帶著冷硬，可他看念冬時，眼裡壓著一層暖。姜小草忽然覺得，這人若不是生在這亂世，興許也會坐在門檻上，給閨女一字一句教書。
沈厲川像察覺她在看，偏過眼來。
兩人目光撞了一下。
姜小草先低頭，假裝去整理藥包，耳根卻被風吹得發熱：“看路，連長。你腳再崴了，我可不揹你。”
“嗯。”沈厲川應了一聲，“你也看路。”
陳麻子在後頭拖長了調：“哎喲，都看路，都看路，俺也去眼睛多餘。”
“你嘴也多餘。”姜小草回頭罵他。
隊伍又笑起來。
傍晚歇腳時，趙根生真把念冬抱到火邊，鄭重其事教了三句。念冬學了半天，最後挺著小肚子，奶聲奶氣來了句：“人之初，性本善。人之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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