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棚裡繃緊的氣氛瞬間鬆懈下來。
周大勺把頂在頭上的黑鍋掀開，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低頭看懷裡的小丫頭。
念冬一點沒被嚇哭，反而探出小腦袋，烏溜溜的眼睛到處亂轉。
“狗狗？”她到處找。
小跟班聽見呼喚，夾著尾巴從草叢裡顛顛地跑出來，一瘸一拐地湊到念冬跟前，用溼漉漉的鼻子去拱她的小手。
“小跟班，乖乖。”念冬咯咯笑著，摸了摸它那乾癟的腦袋。
“老天爺，今天這命算是這狗子撿回來的。”趙根生抱著本子湊過來，心有餘悸地擦汗，“要不是它叫喚那一嗓子，白狗子摸到咱們眼皮底下都不知道。”
姜小草也鬆了口氣，走過去破天荒地沒嫌棄狗髒，伸手在它脖子上拍了一下。
“算你這頓飯沒白吃。”
“汪！”小跟班搖了搖尾巴尖。
陳麻子拎著槍走過來，臉上的麻子在火光下首抖，滿眼的不敢置信。
“這狗還真成精了？”他圍著小跟班轉了一圈，嘖嘖稱奇，“俺白天還說它沒用，這臉打得也太快了。”
“你哪回說話算數過？”周大勺得意地揚起下巴，彷彿這狗是他親孫子似的，“瞧見沒，俺孫女交的朋友，那就是這個！”
他豎起大拇指。
趙鐵山也掏出了鋼筆，就著重新撥亮的火堆，在記錄本上刷刷落筆。
“夜遇敵襲，黃狗吠警。此犬忠勇，當記一功。”
“政委，這狗現在的地位，怕是比俺都高了。”陳麻子苦著臉，蹲在火堆邊嘟囔。
“你跟狗比啥？”王大牛悶聲補刀，“狗能看門，你能幹啥？”
“俺能偵察！”
“今天偵察的是狗。”
全連鬨堂大笑，連剛才那點交火的餘悸都被這笑聲衝散了。陳麻子張了張嘴，徹底被噎得無話可說，只能瞪著眼生悶氣。
沈厲川走過去，從大衣兜裡摸出半塊乾癟的紅薯幹，扔到小跟班面前。
小跟班受寵若驚，抬頭看了看這個冷臉男人，又看了看念冬，這才低頭飛快地嚼了起來。
“爹爹，”念冬仰著小臉，伸出雙手，“抱抱~”
沈厲川彎腰將她抱起，粗糙的大手拍淨她褲腿上的草屑，“不怕？”
“不怕！”念冬挺起小胸脯，舉起小木刀亂揮，“衝——鴨！”
“行了，別衝了。”姜小草笑著捏了捏她的小鼻子，轉頭看向沈厲川，“連長，敵人雖然退了，但咱們這位置己經暴露，明早得趕緊拔營。”
“嗯，天一亮就走。”沈厲川深邃的目光掃過營地，開始重新佈置暗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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