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厲川大掌猛地捂住念冬的嘴，呼吸瞬間停滯。
“連長！”陳麻子趴在草窩裡，魂都快飛了，壓著嗓子嚎，“祖宗哎，這時候挑釁它們，嫌咱們骨頭太硬？”
“閉上你的烏鴉嘴！”周大勺一把將黑鍋擋在腦袋前，連頭都不敢抬。
王大牛的槍口穩穩對準前方，食指死死扣在扳機上，手背青筋暴起。
風吹過草甸，牛群原本只顧著啃枯草，這會兒卻齊刷刷停了動作。幾十頭野犛牛，像一座座長滿黑毛的小山包，緩緩轉過頭，一雙雙猩紅的牛眼死死盯向巨石後頭。
領頭的那頭犛牛格外壯實，牛角粗得像老樹根，蹄子在地上重重一踏。
砰！碎石飛濺。
“完了完了。”趙根生抱著本子，炭條在紙上畫出長長一道黑印，“這回真得記陣亡名單了。”
“上刺刀。”趙鐵山拄著木棍，聲音壓得極沉。
咔咔咔。一片上刺刀的冷音在風中響起。
沈厲川沒動槍，他把念冬的腦袋往懷裡死死一按，身子弓起，背脊像一張拉滿的強弓。“大牛，麻子，俺要是沒擋住，你們帶著娃往回跑。”
“俺不跑，俺跟連長一起頂！”陳麻子牙齒咬得咯咯響。
偏偏被按在懷裡的小丫頭不樂意了。
念冬兩隻小手用力掰開沈厲川的手指，從大衣縫隙裡探出半張紅撲撲的臉。
“爹爹，悶。”
“別出聲。”沈厲川聲音嘶啞，左臉那道疤在冷風中繃得發白。
念冬不幹，她烏溜溜的大眼睛越過石頭，正正對上那頭領頭大犛牛的視線。小丫頭不僅沒害怕，反而興奮地揮舞起手裡的小木刀。
“大牛牛！”
她挺起小胸脯，嘴巴撅成一個小圓圈。
“哞——哞哞——”
這一聲比剛才還大，還帶拐彎的。
姜小草腿一軟，差點連木棍都扔了：“念冬！俺滴個小祖宗，你這是在點菜啊！”
林書遠扶著斷腿眼鏡，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擠出半句：“初生牛犢……不對，初生嬰兒不怕牛……”
領頭大犛牛噴出一股粗重的白氣。它邁開步子，朝紅一連的方向走來。
一步，兩步。地面震得人發慌。
全連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沈厲川的右手己經摸向了腰間的刺刀。
可大犛牛走到距離他們三丈遠的地方，忽然停住了。它歪了歪碩大的牛腦袋，那雙原本兇光畢露的眼睛，在唸冬揮舞的小木刀上停留了片刻。
接著，大犛牛打了個長響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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