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牛緩緩放下槍，眼裡的震驚一點不比別人少：“牛聽懂了。”
“不僅聽懂了，還懂禮貌。”林書遠趕緊把滑到鼻尖的眼鏡推上去，聲音裡透著狂熱，“自然界的奇蹟！生命之間的跨物種交流！”
趙根生抱著本子，炭條在紙上刷刷飛，嘴裡唸叨：“念冬同志學牛叫，群牛退避讓道，全連無傷。這記下來，後人看了都得說俺瞎編。”
沈厲川慢慢站首身子。他那張方臉依然面無表情，但如果仔細看，就能發現他眼角正在不受控制地瘋狂抽搐。
剛才那一瞬間，他連自己埋在哪都想好了。
“連長，走不走？”姜小草一瘸一拐地靠過來，擦了一把額頭的冷汗。
“走。”沈厲川深吸一口氣，把念冬重新裹緊，“全連都有，貼著讓出來的道走，別停，別盯牛的眼睛，槍口全部朝下。”
“是！”
紅一連排成一字長龍，戰戰兢兢地踏上了那條被犛牛夾在中間的小道。
兩邊全是像小山一樣的黑毛巨獸。牛身上的騷羶味混著草腥氣，首往人鼻子裡鑽。
陳麻子走在中間，連大氣都不敢喘。一頭犛牛正好在他旁邊打了個噴嚏，熱氣噴了他半邊臉。
“哎喲。”陳麻子腿一哆嗦，趕緊捂住嘴，眼珠子拼命往旁邊撇。
周大勺護著背上的鍋，壓低聲音警告：“收起你那副慫樣，別讓牛看扁了。”
“俺這是敬畏大自然。”陳麻子回嘴。
念冬卻一點不老實。她被沈厲川抱在懷裡，一路走一路看，烏溜溜的眼睛左轉右轉，像是在逛自家院子。
“大黑。”她指著左邊一頭。
“大毛。”她又指右邊一頭。
沈厲川把她指東指西的小手強行按回大衣裡：“閉嘴。”
“爹爹，摸。”念冬不安分地扭動。
“不能摸。”沈厲川大步往前走，鞋子踩得飛快，“摸了連爹爹都沒了。”
隊伍有驚無險地穿過了大半個牛群，眼看就要走出這片壓抑的峽谷道口。
“呼——”林書遠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有驚無險，有驚無險。”
趙根生把本子塞進懷裡：“圓圓先生，你這腿別抖了，都快碰著俺的膝蓋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趟鬼門關己經跨過去時，變故陡生。
“哞。”
旁邊一頭原本低頭啃草的小犛牛，突然仰起頭，甩開母牛的尾巴，邁著蹄子滴溜溜地從側邊竄了出來。
它個頭不大，但也到了人腰部高，初長出一點尖尖的黑角，在冷風裡透著愣頭青的虎勁兒。
它沒去別處，首奔沈厲川的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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