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長,紙上寫啥了?”王大牛湊攏過來,槍托杵在泥地裡。
“這批精白麵和盤尼西林,是給敵軍前線三個師備的過冬物資。”沈厲川冷眼掃過滿地的木箱,嗓音沉得像含著冰渣,“電報上說,三個小時後,他們的王牌騎兵營會來接防。”
“三個小時?”陳麻子一蹦三尺高,眼珠子瞪得溜圓,“那還愣著幹啥?趕緊扛上東西跑路啊!”
“跑不遠。”
趙鐵山拄著木棍走近,花白鬍子抖了抖,“輜重太多,全連加上騾子也背不走一半。”
“大牛,”沈厲川轉頭,從兜裡摸出洋火,“去點點人數,看傷了幾個。”
王大牛轉身就往戰壕邊跑:“一排二排,全給俺站首了報數!檢查身上零件,少一根汗毛都得報!”
晨霧還沒散盡,報數聲在山坳裡此起彼伏,戰士們互相拍打著對方的胳膊腿,生怕誰被子彈咬了沒吭聲。
“連長,”王大牛很快跑回來,黝黑的臉上透著古怪,連那雙大眼都透著懵,“點完了。”
“幾個重傷?”
王大牛撓了撓後腦勺,聲音首發飄,“沒傷,一個都沒傷。”
沈厲川擦火柴的手頓在半空:“你說什麼?”
“真沒傷!”陳麻子從人堆裡擠出來,扯著破衣領子往外抖,裡頭連點血絲都見不著,“連油皮都沒蹭破一點!最懸的就是老周,剛才那子彈貼著他黑鍋邊飛過去,也就留了個白印子!”
“俺滴個老天爺。”周大勺抱著黑鍋,雙腿一軟癱在地上,大鐵勺噹啷掉在泥水裡,“這場仗打得,比俺烙餅還順手。那挺重機槍噴火的時候,俺以為這回得去見馬克思了,結果子彈全往天上飛!”
林書遠推了推斷腿眼鏡,費力地咳嗽兩聲,眼底滿是不可思議,“遭遇戰,端了機槍陣地,繳了這麼多輜重,全連居然一人未傷……奇蹟。”
“啥奇蹟,”姜小草瘸著腿走過來,仔細摸著念冬的小胳膊小腿,“是咱念冬剛才說壞槍槍不響,那手榴彈就真啞火了。這小福星,又護了咱們一回。”
念冬從大衣裡探出小腦袋,大眼睛亮閃閃的,小手裡還捏著那半塊爛木渣。
“壞鐵疙瘩!”
小丫頭伸出短胖的手指,指著泥坑裡那枚沒炸的手榴彈,奶聲奶氣地控訴。小跟班湊過去聞了聞那枚鐵疙瘩,不屑地打了個響鼻。
“對對對,”陳麻子湊過去,滿臉堆笑地作揖,“念冬同志說是壞的,它就是好的也不敢炸。俺以後就跟在唸冬同志屁股後頭,閻王爺都收不走俺。”
“滾邊去,”沈厲川一腳把陳麻子踹開,順手把念冬撈進自己懷裡,拿大拇指颳了刮她臉上的灰,“別帶壞我閨女。”
趙根生抱著本子湊到趙鐵山跟前,炭條都捏斷了半截。
老政委盯著滿地物資,半晌才吐出一口長氣:“根生,拿筆。這筆賬,得好好記一筆。”
炭條在粗糙的紙面上沙沙作響。
“念冬指路,棧道迂迴,一人未傷。”趙鐵山念得很慢,字字砸在風裡,花白鬍子微微顫抖,“無法用常理解釋。戰爭中的運氣與實力同等重要,而念冬可能兼具了兩者賦予全連的力量。”
“政委,這評價太高了吧?”
參謀夾著資料夾,眼鏡片後頭透著遲疑,“這要是交到團部,團長能信?說咱們靠個一歲多的小娃娃打贏了輜重連?”
“信不信由他,”趙鐵山木棍一頓,目光掃向那三大盒盤尼西林,“這滿地的戰利品,還有活蹦亂跳的戰士,就是最好的證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