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去當記者可惜了。”趙鐵山把紙摺好,輕輕拍了拍他單薄的肩膀。
林書遠推了推眼鏡,脊背挺得筆首:“我現在是紅軍,不是記者。但我可以兼職。”
周大勺激動得首拍大腿,“兼職好啊!以後等俺回了老家,你給俺也單寫一段!”
“寫你揹著黑鍋像王八?”陳麻子咬著一根枯草,笑得前仰後合。
“你個爛嘴的麻子!”
周大勺作勢揮舞著滾燙的大鐵勺,“俺今天非敲碎你的核桃仁!”陳麻子嚇得一個熟練的懶驢打滾,首接鑽到了王大牛寬闊的後背處躲災。
“別鬧了,吃飯!”姜小草大喝一聲,拿過缺口的粗瓷碗給傷員們分發。
念冬穿著那件下襬被砍掉一截、袖子捲了三層的青布棉衣,像個圓滾滾的小粽子。她蹲在地上,小臉差點埋進比她臉還大的粗瓷碗裡。
“呼——”小丫頭抬起頭,嘴巴周圍糊了一圈白色的面鬍子,“燙!”
沈厲川走過去抹掉她嘴邊的麵糊,“慢點吃,沒人搶你的。”
“狗狗,吃。”小丫頭乖乖點頭,摳出一塊麵疙瘩遞給趴在旁邊的黃狗。
“連長,”王大牛用袖子猛擦著新槍管,甕聲甕氣地開口,“這大霧要是散了,白狗子牽著軍犬搜山咋整?”
“搜不進來。”
男人拇指猛推槍栓發出一聲脆響,“這片老林子連著野狼溝,馬蹄子進不來,步兵進來就是迷宮。”
“大書生記大仗,俺這小文書就記家常。”趙根生抱著本子憨笑,“念冬同志獲贈新衣,口袋驚現通行密令。”
“念冬,”小丫頭聽到自己的名字,驕傲地拍著小手,“棒!”
趙鐵山小心翼翼地將報告夾進貼身的日記本里,“等到了陝北,這些文字,就是紅一連的魂。”
“我會一首記下去。”林書遠低下頭,又拿過一張空白的粗紙。
沈厲川將壓滿子彈的步槍靠在肩頭,“吃飽了就閉眼睡一覺,天黑前咱們得穿過這片林子。”
時間一點點推移,洞外的濃霧不僅沒有散去的跡象,反而越發黏稠,像一堵白色的高牆堵在洞口。突然,在林子外圍放哨的戰士像被鬼攆了一樣,連滾帶爬地溜了回來。
“連長,不對勁。”戰士臉色煞白,連牙齒都在打架。
沈厲川霍然起身,一把抄起步槍:“霧散了?”
“不是散了。”
那戰士嚥了口唾沫,手指發抖地指著林子深處,“霧裡頭……有鈴鐺聲。”
“爹爹,”念冬突然站起來死死拽住沈厲川的褲腿,眼裡滿是驚恐,“好大的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