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的決心也有。”陳麻子拍著胸前紅花,泥點還掛在褲腳,“俺少偷一口,少貧兩句,偵察多跑三里。”
“少貧兩句這條最難。”林書遠把炭條重新握穩,紙面鋪在膝上,“我替你記下,防你賴賬。”
姜小草把針線往布包裡一塞,木棍敲了敲地面:“衛生員管傷病,誰發熱誰破皮,別藏,藏一個我罵一個。”
“你罵歸罵,別罵俺孫女。”周大勺趕緊把念冬往沈厲川身邊撥,像護一隻剛蒸好的小饅頭。
念冬仰著小臉看一圈人,手裡還抓著那截炭條:“念冬也決心。”
陳麻子立刻來勁,蹲得比誰都低:“念冬同志,你決心啥?帶俺們找鴨蛋,還是幫叔把老周的鍋看松點?”
“念冬不哭,念冬走。”小丫頭認真拍了拍自己的小腿,帽繩晃在下巴前。
沈厲川喉結滾了一下,伸手把她抱到“家”字旁站穩:“累了爹揹你,你不用逞能。”
“爹爹也不逞能。”念冬伸手按住他臉上的疤,奶聲軟得火苗都晃了一下。
沈厲川沒躲,粗糙大掌蓋住她的小手:“成,爹也報給小草管。”
姜小草耳根紅了半寸,偏偏嘴上還硬:“我管傷員,不管嘴硬連長。”
趙鐵山笑著咳了一聲,手裡的木棍在沙地上畫出一道圓,把所有歪圈和“家”字圈在裡面。
“今天不按手印,手還得拿槍拿勺拿藥箱。”趙鐵山彎腰撿起一片黃葉,壓在“家”字上方,“咱們就拿這片九月葉子作個記號。”
林書遠連忙在紙上寫:“九月決心,記於背風坳。”
陳麻子伸手去拽那片葉子邊,眼睛亮得像撿到紅薯:“政委,這葉子能不能寫俺名字,往後傳出去,俺也去風光一回。”
周大勺一勺柄打在他手背旁邊,泥點跳到陳麻子鞋尖:“你別動,葉子都怕你嘴饞。”
“俺又不吃葉子。”陳麻子收回手,悻悻揉著手背邊的灰。
小戰士忽然把纏好的腳往前一跺,鞋底雖然破,落地卻很穩:“政委,俺不問路長了,俺跟著走。”
“這才像樣。”王大牛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差點把人拍進周大勺鍋邊。
沈厲川掃過圍成半圈的兵,聲音沉得像壓住一塊石頭:“今晚每班查腳,查槍,查糧袋,明早天亮前出發。”
“連長,查糧袋能不能輕點,俺袋裡空得怕見人。”陳麻子把布袋往懷裡藏,藏完又自己笑。
周大勺抬手敲鍋沿,火堆邊的碗筷一齊抖響:“空袋也得查,萬一你把懶筋藏裡頭。”
趙鐵山把舊帽摘下,朝眾人用力一揮:“走到哪兒,家就跟到哪兒;誰也不許把自己落在路上。”
掌聲先從王大牛的大巴掌響起,隨後一雙雙粗手拍在一起,啪啪聲壓過火苗和黃葉。
林書遠手裡的炭條飛快跑過紙面,眼鏡上的霧還沒散,他卻顧不上擦。
周大勺舉著鐵勺拍鍋蓋,陳麻子把胸前紅花拍得亂顫,姜小草也用木棍輕輕點著地。
念冬坐在“家”字旁,小巴掌拍得啪啪響,奶音跟著掌聲蹦出來:“走走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