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城的晨霧還未散盡，青石板路上凝結著昨夜的露水，踩上去溼滑冰涼。白素裹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褐衣，髮絲散亂地貼在臉頰，原本絕美的容顏被一層淡淡的灰氣遮掩，乍一看與尋常流亡的貧女並無二致，唯有那雙藏在低垂眼簾下的眸子，依舊閃爍著寒冽如冰的光。
她剛從咸陽宮的方向奔逃而來，寬大的褐衣袖口下，手腕處還殘留著一道淺淺的血痕——那是方才被秦朝方士的桃木劍劃破的，雖不致命，卻帶著道家符籙的純陽之力，灼燒得妖力翻湧，每動一下都牽扯著神魂發疼。昨夜甘泉宮的暗鬥還歷歷在目，那方士的符籙如星火般炸開時，她雖僥倖以妖霧遮蔽身形脫身，卻也暴露了部分氣息，若不盡快隱匿，待宮中禁軍與方士們佈下天羅地網，再想脫身便難如登天。
“讓讓！都讓開！宮中有妖物作祟，奉始皇帝之命，全城搜捕形跡可疑之人！”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身後傳來，伴隨著禁軍粗暴的呵斥，打破了清晨的寧靜。白素心頭一緊，下意識地縮了縮身子，鑽進旁邊一條狹窄的巷弄裡。
巷弄兩側是低矮的土坯房，屋頂鋪著殘破的茅草，牆角處堆著發黴的稻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溼的黴味與牲畜的糞便味。幾個衣衫襤褸的孩童正蹲在巷口玩泥巴，見她衝進來，嚇得一哆嗦，手裡的泥巴掉在地上，睜著烏溜溜的眼睛打量著她。不遠處，一位白髮老嫗正坐在門檻上納鞋底，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沒有好奇，只有麻木的漠然——這亂世之中，流亡的人太多了，多到早己引不起旁人的關注。
白素屏住呼吸，將妖力盡數收斂在丹田深處，只留一絲維持人形。那道家的純陽之力還在經脈裡遊走，像細小的針一樣扎著她，讓她忍不住微微蹙眉。她靠在冰冷的土牆上，聽著巷口傳來的馬蹄聲越來越近，禁軍的腳步聲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迴響，夾雜著他們翻查路人的呵斥聲。
“那女子，站住！”一個禁軍的聲音突然響起，似乎是發現了什麼。白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悄悄探出頭，透過茅草的縫隙往外看，只見一名禁軍正攔住一個穿著青色布衣的女子，手裡的長戟指著她，眼神警惕。那女子嚇得臉色慘白，連連擺手：“官爺，我不是妖物，我只是個賣菜的……”
“是不是妖物，搜了才知道！”另一名禁軍上前，粗暴地扯過那女子的手腕，似乎在檢查什麼。白素看得瞳孔微縮，她知道，那些方士定然給了禁軍識別妖物的法子，或許是特製的符籙，或許是能感應妖氣的器物。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血痕，那血跡還未乾涸，若被撞見，定然會若被撞見，定然會引起懷疑。
就在這時，巷弄深處傳來一陣咳嗽聲，那白髮老嫗慢悠悠地站起身，朝著巷口喊道：“官爺，裡頭都是些窮苦人家，哪有什麼妖物？昨夜地震，大家都嚇得不輕，就別再驚擾我們這些老百姓了。”她的聲音蒼老沙啞，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平靜。
禁軍們皺了皺眉，打量了一下這條破敗的巷弄，又看了看老嫗和那幾個嚇得縮成一團的孩童，臉上露出不耐煩的神色。“搜！仔細搜一遍，沒有就趕緊走，耽誤了公務，仔細你們的皮！”領頭的禁軍呵斥道，幾名禁軍隨即衝進巷弄，開始翻查兩旁的房屋。
白素的心沉了下去，她藏身的地方太過狹窄，根本無處可躲。眼看一名禁軍就要走到她身邊，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指尖凝聚起一絲微弱的妖力——若是被發現，她只能拼死一搏，哪怕暴露更多實力，也不能被抓回咸陽宮，重蹈被囚禁的覆轍。
“官爺，喝碗水吧。”那白髮老嫗突然端著一碗水走了過來，擋在了白素藏身的土牆前，對著那名禁軍露出一個乾枯的笑容。“天這麼早，官爺辛苦了，喝碗水潤潤嗓子。”
那禁軍愣了一下，看了看老嫗，又看了看那碗渾濁的水，皺了皺眉，揮了揮手：“滾開！誰要喝你的水！”他一把推開老嫗，老嫗踉蹌著後退幾步，手裡的碗摔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脆響，渾濁的水濺了一地。
幾個孩童嚇得哭了起來，老嫗趴在地上，慢慢撿起摔碎的碗片，嘴裡喃喃自語：“造孽啊……這日子沒法過了……”她的聲音裡充滿了絕望，讓那幾名禁軍的動作都頓了頓。或許是覺得在這樣破敗的地方搜不出什麼，或許是被老嫗的慘狀觸動了一絲惻隱之心，領頭的禁軍不耐煩地喊道：“走了走了！這裡沒什麼可疑的，去下一條巷子搜！”
禁軍們罵罵咧咧地離開了巷弄，馬蹄聲和腳步聲漸漸遠去。白素這才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後背己經被冷汗浸溼。她看著趴在地上的老嫗，猶豫了一下，上前一步，伸手將她扶了起來：“老媽媽，您沒事吧？”
老嫗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沒事，多謝姑娘。”她的目光落在白素手腕的血痕上，頓了頓，從懷裡掏出一塊髒兮兮的布條，遞了過去，“姑娘，你的手流血了，包一下吧，免得感染了。”
白素心中一動，接過布條，低聲道：“多謝老媽媽。”她低頭包紮著手腕，指尖觸碰到布條上粗糙的紋理，感受到一絲微弱的暖意。在這人人自危的亂世，在這冷漠的咸陽城，竟還有人願意對一個陌生人伸出援手，這讓她那顆被千年怨恨冰封的心，微微顫動了一下。
“姑娘，你是外鄉人吧？”老嫗坐在門檻上，看著她問道，“最近城裡不太平，又是地震又是妖物的，你一個姑娘家，獨自在外太危險了。”
白素點了點頭，順著老嫗的話說道：“我家鄉遭了災，親人都沒了，一路逃到咸陽，本想找點活計餬口，沒想到卻遇到這種事。”她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沙啞與悲傷，眼神里充滿了茫然，與尋常流亡的女子別無二致。
老嫗嘆了口氣：“唉，這年月，活著太難了。”她指了指巷弄深處的一間破舊土房，“我無兒無女，就一個人住。那間房是空的，以前是我兒子住的，他去年被徵去修長城，就再也沒回來過。姑娘要是不嫌棄，就先住在這裡吧，至少能遮風擋雨。”
白素愣了一下，沒想到老嫗會主動收留她。她看了看那間破舊的土房，屋頂的茅草己經有些塌陷，牆壁上裂開了幾道細小的縫隙，顯然是昨夜的地震造成的。但對於此刻的她來說，這裡無疑是一個絕佳的藏身之處。
“老媽媽，這怎麼好意思……”白素故作推辭道。
“沒事，空著也是空著。”老嫗擺了擺手，“你要是覺得過意不去，就幫我做些雜活，劈柴挑水什麼的，也能給我搭個伴。”
“那多謝老媽媽了。”白素連忙道謝，心中卻暗自警惕。她活了兩千餘年，見過太多人心的險惡，這老嫗突如其來的善意，讓她不得不提防。但眼下她別無選擇，只能先暫時住下，等風頭過了，再做打算。
她跟著老嫗走進那間破舊的土房，房間裡陰暗潮溼，只有一張破舊的木板床，一張缺了腿的桌子，還有一個掉了底的陶罐。牆角處堆著一些乾柴，顯然是老嫗提前準備好的。白素放下身上的包袱——那是她從宮中逃出來時，順手拿的幾件粗布衣裳和一些碎銀子，走到木板床邊，坐下休息。
純陽之力的灼燒感還在持續，她閉上眼睛，開始運轉妖力，一點點驅散體內的純陽之力。妖力在經脈裡緩慢遊走，像一條溫順的白蛇，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些純陽之力，將它們一點點排出體外。這個過程異常痛苦，每一次運轉妖力，都像是在撕裂經脈，但她不敢有絲毫懈怠。只有儘快恢復實力，她才能繼續她的復仇大計。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漸漸亮了起來，巷弄裡傳來了此起彼伏的叫賣聲，賣包子的、賣豆漿的、賣柴火的，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充滿了市井的煙火氣。白素睜開眼睛，手腕上的血痕己經結痂，體內的純陽之力也驅散了大半，妖力雖然還未完全恢復，但己經足以應對一般的危險。
她站起身，走到門口，看到老嫗正坐在門檻上，一邊納鞋底，一邊和旁邊的鄰居閒聊。那鄰居是個中年婦人，手裡挎著一個籃子，籃子裡裝著幾顆青菜，嘴裡抱怨著：“最近的菜價又漲了，昨天還三文錢一把，今天就漲到五文了，這日子怎麼過啊……”
“可不是嘛。”老嫗嘆了口氣，“聽說始皇帝要修馳道，又要徵調民夫，地裡的莊稼都沒人種了，菜價能不漲嗎？我那兒子，就是被徵去修長城，到現在連個音訊都沒有，不知道是死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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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裡屋進們咱，相丞李，走“：道說也噲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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