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的秋意己濃，舞陽侯府的庭院裡，金黃的銀杏葉被風捲著，打著旋兒落在青石板上，發出細碎的聲響。白素身著一身月白色粗布襦裙，垂首立在正廳的廊下，指尖微微攥緊，耳畔傳來廳內管事婆子尖酸的呵斥聲，夾雜著丫鬟們壓抑的啜泣。3
“不過是個剛入府的孤女，也敢在侯府裡擺架子？夫人讓你去漿洗房領新換的被褥，你倒好，竟敢推脫說要伺候夫人梳妝，眼裡還有沒有規矩？”說話的是侯府管家張嬤嬤，她是樊噲的髮妻呂嬃的陪房，在侯府裡橫行慣了，見白素不過是個無依無靠的侍女，便處處刁難。
白素垂在身側的手緩緩鬆開，指甲在掌心留下幾道淺淺的紅痕。她抬起頭，臉上沒有半分怒意，反而帶著幾分怯懦，聲音輕柔卻清晰：“張嬤嬤，不是阿素推脫，是方才夫人起身時說頭髮有些毛躁，讓我去取篦子來，等伺候夫人梳洗完，阿素自會去漿洗房領被褥。”
“夫人？”張嬤嬤冷笑一聲，雙手叉腰，三角眼瞪得溜圓，“夫人何等身份，用得著你一個黃毛丫頭伺候梳妝？我看你是故意偷懶，想攀高枝吧！今日我便替夫人好好管教管教你，讓你知道侯府的規矩！”說著，她揚起手，就要朝白素臉上扇去。
一、廊下驚魂·妖力暗蓄
白素眼中閃過一絲寒芒，身形微微一側，看似慌亂地避開了張嬤嬤的手掌，腳下卻不經意地一絆，張嬤嬤重心不穩，踉蹌著朝前撲去，狠狠摔在了青石板上，發出“哎喲”一聲慘叫。
周圍的丫鬟們嚇得紛紛跪倒在地，大氣不敢出。白素也順勢跪了下去，臉上滿是驚慌失措，連忙爬過去攙扶張嬤嬤：“張嬤嬤，您沒事吧？都怪阿素不好，不該躲閃，讓您摔著了。”
張嬤嬤疼得齜牙咧嘴，掙扎著爬起來，指著白素的鼻子罵道：“好你個小蹄子，竟敢暗算我！看我不告訴夫人，把你趕出侯府去！”
就在這時，正廳的門被推開，呂嬃身著一身絳紅色繡牡丹的褙子，在幾個丫鬟的簇擁下走了出來。她剛睡醒，頭髮還鬆鬆地挽著，臉上帶著幾分慵懶，看到庭院裡的亂象，眉頭微微一蹙：“吵什麼吵？大清早的，侯府裡就不得安生？”
張嬤嬤見呂嬃出來，像是找到了靠山，立刻撲上前去，哭訴道：“夫人，您可得為老奴做主啊！這個新來的丫頭阿素，不僅偷懶耍滑，還敢暗算老奴，讓老奴摔了這麼重一跤！”
呂嬃的目光落在白素身上，只見她跪在地上，一身粗布衣裙雖顯簡陋，卻難掩清麗的容貌，尤其是那雙眼睛，清澈見底，此刻正含著淚水，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呂嬃想起昨日宴席上，白素展露的才情，心中己有幾分好感，此刻見張嬤嬤這般撒潑，不由得有些不耐煩。
白素見呂嬃出來，連忙磕了個頭，聲音帶著哭腔：“夫人，求您為阿素做主。阿素不敢暗算張嬤嬤，方才是張嬤嬤要打阿素，阿素一時害怕才躲開，張嬤嬤自己不小心摔了。阿素是真心想伺候夫人，絕不敢偷懶耍滑。”
二、巧言辯解·借力打力
呂嬃打量著白素，又看了看張嬤嬤身上的塵土，以及她臉上誇張的表情，心裡己然有了判斷。張嬤嬤在侯府裡仗著她的勢力，向來橫行霸道，欺壓下人是常有的事，想必今日也是她先招惹了白素。
“張嬤嬤，”呂嬃的聲音冷了下來，“阿素是我親自留在身邊伺候的人，她的品性我自然清楚。想必是你今日心情不好，故意刁難她吧？”
張嬤嬤一愣，沒想到呂嬃竟然維護這個新來的丫頭，連忙辯解道：“夫人，老奴沒有！是這個丫頭……”
“夠了！”呂嬃打斷她的話，“侯府的規矩，是讓你管教下人，不是讓你仗勢欺人。今日你摔了一跤，就當是個教訓，以後不準再刁難府裡的下人，尤其是阿素，她是我看重的人。”
張嬤嬤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不敢再反駁，只能咬著牙應道：“是，老奴知道了。”
呂嬃揮了揮手，示意張嬤嬤退下，然後走到白素身邊，伸手將她扶起來，語氣緩和了許多：“阿素，起來吧。委屈你了，以後在侯府裡，有我給你做主，沒人敢再欺負你。”
白素站起身，輕輕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臉上露出感激的笑容：“多謝夫人，阿素以後一定會好好伺候夫人，絕不讓夫人失望。”她的笑容清甜，眼神卻深處卻閃過一絲算計。她知道，呂嬃性情剛烈，又極愛面子，最是吃軟不吃硬，方才她故意示弱，就是為了讓呂嬃看出張嬤嬤的蠻橫，從而借呂嬃的手打壓張嬤嬤。
呂嬃看著白素乖巧的模樣，越發喜歡，拉著她的手走進正廳：“走，進屋說話。方才我讓你取的篦子呢？我的頭髮確實有些亂了，你替我梳梳。”
白素連忙應道：“是，夫人，阿素這就去取。”說著，她轉身快步走向偏房，取來一把象牙篦子，回到正廳，小心翼翼地為呂嬃梳理頭髮。
三、深聊交心·暗藏機鋒
呂嬃坐在銅鏡前，看著鏡中白素認真的模樣，忽然開口問道：“阿素，你昨日說你是關東流民，家鄉遭了災，才流落到咸陽來的？”
白素手上的動作一頓，隨即恢復如常，輕聲應道：“是，夫人。家鄉去年鬧了旱災，顆粒無收，爹孃都餓死了，阿素無奈，只能一路乞討來到咸陽，想找個活計餬口。”她說著，聲音又帶上了幾分哽咽，將一個孤女的悲慘境遇演繹得淋漓盡致。
呂嬃嘆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同情：“真是可憐的孩子。不過你也別擔心，在侯府裡，我不會虧待你的。你這麼聰明，又識字，以後就在我身邊伺候，等以後有合適的人家，我再為你尋一門好親事。”
白素心中冷笑，她豈會甘心只做一個侍女，再嫁入尋常人家？但表面上，她還是感激涕零地說道：“多謝夫人厚愛，阿素願意一輩子伺候夫人，不求別的，只求能有個安身立命的地方。”
呂嬃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又皺起眉頭，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白素說話：“說起來，最近府裡的事也多。侯爺近日總在軍中忙碌，很少回府，府裡的大小事務都要我打理，那些管事婆子們一個個又不省心，總想著偷懶耍滑，剋扣下人月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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