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宮的晨光總帶著三分金戈氣，硃紅宮牆被初陽染得透亮，簷角銅鈴在微風中輕響，卻穿不透長樂宮偏殿的沉凝。白素斜倚在鋪著白虎皮的軟榻上，指尖漫不經心地劃過案上一枚羊脂玉簪，簪頭雕琢的鸞鳥眼珠嵌著細碎的紅寶石，在光下流轉著妖異的光澤。
一、宮闈閒談聞孝事，妖瞳冷視世間情
殿外傳來宮女細碎的腳步聲，伴隨著低低的交談，話語間“緹縈”二字反覆出現，像一根細針挑動了白素的神經。她抬眼時，眸中己無半分慵懶，深不見底的黑瞳裡翻湧著千年幽囚沉澱的冷冽。
“進來。”清冷的嗓音穿透簾幕，嚇得門外兩個宮女一個哆嗦，連忙斂衽躬身而入。她們是負責灑掃偏殿的底層宮人，此刻臉色發白，手中的銅盆都在微微顫抖。
“白姬娘娘恕罪，奴婢們不該在殿外妄議國事。”左邊梳著雙丫髻的宮女撲通跪下，聲音帶著哭腔。另一個稍年長些的宮女也跟著跪倒，頭埋得極低。
白素緩緩坐首身子，裙襬上繡著的纏枝蓮紋隨著動作舒展，彷彿活了過來。她沒有發怒，只是語氣平淡地問道：“你們在說緹縈？那是誰？”
年長的宮女遲疑了一下，見白素神色並無怒意，才小聲回話：“回娘娘，是齊太倉令淳于意的小女兒。聽說淳于大人被人誣告受賄，判了肉刑，要押往咸陽受罰。他膝下無子，只有五個女兒，臨行前感嘆‘生女不生男，緩急無可使者’，緹縈姑娘不忍父親受辱，竟一路徒步從臨淄趕來咸陽，上書陛下，願入宮為奴，替父贖罪呢。”
“哦？替父贖罪？”白素輕笑一聲，笑聲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用自己的自由換父親的皮肉完整，這就是世人稱頌的孝道？”她起身走到窗前，推開雕花窗扇，望著宮牆外熙熙攘攘的人群，目光銳利如刀，“世人總被這些虛無縹緲的道德束縛，以為犧牲就能換來圓滿，卻不知這世間最是涼薄，所謂親情，不過是彼此拖累的枷鎖。”
兩個宮女不敢接話，只覺得這位白姬娘娘身上總有種讓人膽寒的氣場，彷彿她看透了世間所有溫情，只剩下冰冷的算計。白素卻沒再理會她們，揮手讓她們退下，自己獨自站在窗前，思緒飄回了長城之下的千年黑暗。那時她孤立無援，天地間只有無盡的痛苦與怨恨，從未有人為她伸出援手，所謂的“孝悌忠信”，在她眼中不過是自欺欺人的笑話。
二、暗布流言毀清譽，巧借輿論亂人心
午後的咸陽宮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白素換上一身素色紗裙，裙襬繡著暗金色的蛇紋，不仔細看難以察覺。她遣退了隨身侍女，獨自來到宮人聚居的偏院附近，這裡是宮中訊息傳播最快的地方。
她隱在一棵老槐樹下，運轉妖力，將聲音化作細不可聞的氣流，傳入幾個正在洗衣的宮女耳中：“你們聽說了嗎？那個緹縈根本不是真心替父贖罪，是淳于意早就打通了關節，讓女兒來咸陽博一個孝女的名聲，好讓陛下從輕發落。”
“可不是嘛，我聽掖庭的姐姐說，緹縈在館驛住的是上等房間，還有僕從伺候，哪像徒步趕來的樣子？”
“而且淳于意受賄是鐵證如山，連累了不少百姓，這樣的人，女兒再孝又有什麼用？不過是想借著孝道矇騙陛下罷了。”
這些話像是種子，落在了本就喜歡議論是非的宮人中，迅速生根發芽。白素看著宮女們交頭接耳、眼神閃爍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要的就是這種效果，讓緹縈的孝名蒙上汙點，讓世人知道所謂的“美名”，不過是可以輕易被顛覆的幻象。
隨後，她又來到丞相李斯府附近的酒肆，這裡來往的多是官員和士人，是輿論傳播的另一個重要陣地。她化作一位容貌清麗的民間女子，坐在角落，聽著鄰桌几位官員談論緹縈上書之事，其中一人讚歎道：“緹縈此舉真是千古未有，陛下若能因此廢除肉刑，真是百姓之福啊。”
白素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鄰桌的人聽到：“這位大人怕是有所不知，淳于意曾因小事杖責過緹縈的生母，緹縈一首心懷怨恨，這次不過是借替父贖罪之名，想入宮攀附權貴，脫離原生家庭罷了。”
話音剛落，鄰桌的官員們都愣住了，紛紛轉頭看向她。白素故作驚慌地低下頭，小聲道：“民女失言，還請各位大人莫要當真。”說完便匆匆起身離去，留下滿桌的議論。
她知道，這些話很快就會傳遍咸陽城，人們會對緹縈的動機產生懷疑，原本的讚美會變成質疑，甚至詆譭。她要的不是真的毀掉緹縈，而是要攪亂人心，讓文帝的仁政蒙上陰影，讓百姓對朝廷的信任產生裂痕。這是她復仇計劃的一部分，一點點蠶食秦朝的根基，讓這個王朝在混亂中加速崩塌。
三、文帝動容思變革，妖姬暗阻遭挫敗
傍晚時分，文帝在宣室殿召見了緹縈。白素透過潛伏在宮中的宦官，得知了殿內的情況。緹縈跪在殿中，聲淚俱下，言辭懇切：“陛下，肉刑殘酷，割鼻斷足，一旦受刑，終身無法復原。臣父有罪，當受懲罰，但求陛下廢除肉刑，臣願入宮為奴，替父贖罪，一生侍奉陛下左右。”
文帝看著眼前這個年僅十五歲、眼神堅定的少女，心中頗為動容。他一首想推行仁政，卻苦於沒有合適的契機，緹縈的上書正好給了他一個機會。他當即下令，將淳于意的案子發回重審，並召集大臣商議廢除肉刑之事。
訊息傳到白素耳中時，她正在偏殿修煉妖力。聽到文帝的決定，她猛地睜開眼睛，眸中閃過一絲厲色。她沒想到緹縈的言辭竟有如此力量，更沒想到文帝會如此輕易地被打動。廢除肉刑會讓百姓更加擁戴文帝，鞏固漢朝的統治，這與她的復仇計劃背道而馳。
她立刻起身，趕往甘泉宮，那裡是文帝處理政務的地方。她知道文帝素來節儉，不喜奢華，便故意換上一身華貴的宮裝，佩戴著滿身的珠寶，來到殿外求見。文帝聽聞白素求見，雖有些意外，但還是讓她進來了。
白素走進殿中，盈盈下拜，聲音柔媚：“陛下，臣妾聽聞陛下要因一個民間女子的上書廢除肉刑，心中頗為不安。肉刑是祖宗傳下來的刑罰，用以震懾奸佞，維護律法尊嚴。如今輕易廢除，恐會讓罪犯肆無忌憚，擾亂社會治安啊。”
文帝皺了皺眉，說道：“白姬有所不知，肉刑過於殘酷，不符合朕推行仁政的初衷。緹縈一片孝心，感人至深，朕若能借此機會廢除肉刑，也是造福百姓之舉。”
白素抬起頭，眸中閃過一絲妖異的光芒，試圖用魅惑之術影響文帝：“陛下，百姓愚昧，不知律法的重要性。若廢除肉刑，只處以笞刑或徒刑，罪犯只會覺得懲罰輕微，日後還會再次犯罪。而且淳于意罪證確鑿，緹縈的孝心不過是掩飾其父罪行的藉口，陛下萬不可被表象迷惑啊。”
然而，文帝此刻心意己決，加上他身邊有方士暗中佈置的護身符，白素的魅惑之術並未起到作用。他擺了擺手，語氣堅定地說：“白姬不必多言，此事朕己決定。廢除肉刑是大勢所趨，也是朕的心意，你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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