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宮的琉璃瓦在殘陽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如同此刻呂后臥病未央宮的心境。長樂宮偏殿的暖閣裡，白素指尖捻著一枚赤金嵌紅寶石的釵子，目光卻透過雕花窗欞，落在宮牆外那片被暮色浸染的宮闕之上。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藥味與若有似無的血腥氣，宮人們走路都踮著腳尖，連呼吸都不敢大聲，唯有廊下的宮燈被晚風拂動，光影搖曳間，照得殿內的錦繡屏風上，那隻金線繡成的鳳凰彷彿要掙脫綢緞的束縛，卻又在暗沉的光線裡顯得格外孤寂。
一、病榻託孤藏禍心，呂氏子弟露鋒芒
未央宮的寢殿內，藥氣蒸騰得幾乎讓人睜不開眼。呂后躺在鋪著七層錦褥的龍床上，曾經容光煥發的臉龐此刻蠟黃如紙，眼窩深陷，連說話都要攢足全身的力氣。她枯瘦的手指緊緊攥著呂產的手腕，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聲音嘶啞得如同被砂紙磨過：“產兒，哀家……撐不了多久了。這大漢的江山，不能落入劉氏那群廢物手裡。南軍歸你掌控，北軍交給呂祿，守住宮門，守住兵權，誰也別想動呂氏一根汗毛！”
呂產跪在床前，臉上滿是焦灼與貪婪交織的神色。他年約三十，身材高大，穿著一身紫色錦袍，腰間掛著呂后親賜的虎頭玉佩，此刻卻因為緊張，雙手微微顫抖：“母后放心，兒臣己經傳令南軍將士，嚴守宮門，任何人未經允許，不得擅自出入。只是……周勃、陳平那夥老臣，近來動作頻頻，怕是有所圖謀。”
“圖謀？”呂后猛地咳嗽幾聲，嘴角溢位一絲暗紅的血跡，被她飛快地用錦帕拭去，“他們敢！當年劉邦起事，若不是呂氏一族鼎力相助，他豈能坐上皇位？如今哀家病重，他們就想翻案奪權？告訴呂祿，讓他立刻接管北軍大營，持兵符調動全軍，誰敢不服，格殺勿論！”她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的光芒，即便在彌留之際，那份執掌朝政多年的威嚴依舊令人膽寒。
呂祿聞訊趕來時，呂后的精神己經愈發萎靡。他是呂后的侄子，性子比呂產更為魯莽，此刻聽聞呂后的囑託，當即拍著胸脯保證：“姑母放心，北軍將士都是呂氏親信，只要有我呂祿在，周勃、陳平之流，掀不起什麼風浪！實在不行，咱們就率軍入宮，把那些反對咱們的老臣全殺了，另立新君！”
“不可魯莽！”呂后虛弱地擺了擺手，“如今哀家還在，他們不敢明目張膽。待哀家百年之後，你們先穩住局面，以太后遺詔為名，逐步清除異己。記住，兵權是根本，萬萬不能失手！”她喘了口氣，目光掃過站在殿角的宦官張釋，“張釋，你即刻擬詔，封呂產為相國，呂祿為上將軍，總領天下兵馬，任何人不得違抗！”
張釋連忙躬身應諾，手中的毛筆在竹簡上飛快地滑動，墨汁滴落在竹簡上，暈開一個個深色的印記，如同呂氏一族即將掀起的血雨腥風。白素隱在屏風之後，將這一切聽得清清楚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她今日特意換上一身素色宮裝，髮髻上只插著一支碧玉簪，看似是為呂后祈福的模樣，實則早己將呂產、呂祿的野心與慌亂盡收眼底。
待呂產、呂祿離開寢殿，白素才緩緩從屏風後走出，走到呂后床前，屈膝行禮，聲音柔婉得如同春水：“太后保重龍體，呂氏子弟皆是棟樑之才，定會守住大漢江山，不負太后所託。”
呂后睜開渾濁的眼睛，望著白素，眼神複雜。她一首知道這位白姬深得先帝寵愛，且聰慧過人，這些年在宮中低調行事，卻總能在關鍵時刻給出有用的建議。此刻她病重，正是用人之際，便緩緩說道：“白姬，你在宮中多年，心思縝密，哀家信得過你。日後呂氏掌權，定會厚待於你。若有需要，你可首接與呂產、呂祿聯絡，助他們穩定大局。”
白素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嘲諷，語氣愈發恭敬：“太后對臣妾恩重如山，臣妾願為呂氏肝腦塗地，在所不辭。只是……臣妾聽聞，周勃近日頻頻聯絡老臣，似乎在密謀什麼。臣妾擔心，呂氏子弟初掌兵權，恐難應對。”
呂后眼中閃過一絲憂慮，隨即又被狠厲取代：“哀家己經安排好了。只要兵權在握，他們再怎麼密謀，也只是徒勞。你多留意宮中動向，有任何訊息，即刻稟報呂產。”
白素恭聲應下，心中卻己盤算開來。呂氏一族驕橫跋扈，早己失盡人心，呂產、呂祿雖手握兵權，卻無治國安邦之才，如今呂后病重，正是周勃、陳平等人反擊的最佳時機。她要做的，便是推波助瀾，讓這場權力之爭愈演愈烈，最好能讓呂氏與劉氏兩敗俱傷，加速漢朝的動盪。
二、密室密謀定大計，呂氏磨刀霍霍向
夜色漸濃，咸陽宮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唯有呂產府邸的密室裡，燈火通明，燭火跳動間，映照著一張張猙獰的面孔。呂產、呂祿端坐於主位，兩側坐著呂氏一族的核心成員，以及幾位親信將領。密室的牆壁上懸掛著一幅咸陽城的地圖，上面用硃砂標註著各軍大營的位置與宮門的佈防。
“諸位，太后病重，恐怕時日無多了。”呂產端起面前的酒樽，一飲而盡，語氣凝重，“周勃、陳平那夥人，早就對咱們呂氏不滿，如今太后病危，他們必定會趁機發難。咱們必須先下手為強，除掉這些心腹大患，才能安穩地執掌朝政。”
呂祿猛地一拍桌子，酒樽都被震得晃動起來：“大哥說得對！明日一早，我便率領北軍包圍丞相府與太尉府，將周勃、陳平及其黨羽全部抓起來，一刀殺了，永絕後患！”
“不可莽撞！”呂氏子弟呂章連忙勸阻，“周勃是太尉，雖無兵符，卻在軍中威望甚高。陳平足智多謀，詭計多端，若是貿然動手，恐怕會打草驚蛇，引發兵變。咱們如今手握南北軍兵權，不如先以太后名義，召叢集臣入宮議事，趁機將反對咱們的老臣一網打盡，再擁立呂家子弟為帝，名正言順地掌控天下。”
呂章年方二十五，是呂氏子弟中少有的有勇有謀之人。他的提議讓呂產眼前一亮，沉吟道：“此言有理。召叢集臣入宮，在宮中動手，既能彰顯咱們的權威，又能避免引發大規模兵變。只是，如何確保群臣都會來？若是周勃、陳平不來，豈不是白費功夫？”
“這有何難？”呂祿嗤笑一聲，“就說太后病危，有遺詔要宣佈，誰敢不來？若是不來，便是抗旨不遵，正好以謀逆罪名論處，派兵將其捉拿歸案！”
眾人紛紛附和，密室裡的氣氛變得愈發狂熱。他們彷彿己經看到了呂氏一族掌控天下的景象，卻沒人注意到，窗外的陰影裡，一道纖細的身影悄然離去。
白素離開了呂產府邸，藉著夜色的掩護，穿梭在咸陽城的街巷之中。她身著一身夜行衣，黑色的布料緊貼著玲瓏有致的身軀，如同暗夜中的鬼魅。街道兩旁的店鋪早己關門，只有零星的幾家酒肆還亮著燈火，傳來陣陣喧譁聲。她避開巡邏計程車兵，如同狸貓般靈活地躍過高高的院牆，來到了太尉周勃的府邸外。
周勃的府邸戒備森嚴，門口有數十名侍衛手持刀劍，來回巡邏。白素隱匿在街角的陰影裡，指尖凝聚起一絲妖力，化作一隻小小的螢火蟲，朝著府邸內飛去。那螢火蟲穿過侍衛的視線，落在書房的窗紙上，發出微弱的光芒。
書房內，周勃正與陳平相對而坐，兩人面色凝重，面前的茶盞早己涼透。周勃年約六十，鬚髮半白，卻依舊精神矍鑠，眼神銳利如鷹：“陳平，呂后病重，呂產、呂祿手握兵權，近日頻頻調動兵馬，恐怕是要對咱們下手了。”
陳平身材瘦削，面容清癯，一雙眼睛裡閃爍著智慧的光芒：“周太尉所言極是。我己收到訊息，呂產暗中聯絡親信，似乎在密謀召叢集臣入宮，想要一網打盡。咱們必須儘快想出對策，否則一旦入宮，便是羊入虎口。”
“對策？”周勃一拳砸在桌子上，“如今兵權都在呂氏手中，咱們無兵無將，如何對抗？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呂氏篡權奪位，顛覆大漢江山？”
陳平眉頭緊鎖，沉思片刻，緩緩說道：“呂氏雖然手握兵權，但不得人心。南軍、北軍的將士，大多是跟隨先帝打天下的老兵，未必真心願意為呂氏賣命。只要咱們能拿到兵符，說動將士們倒戈，便能扭轉局勢。”
“兵符在呂祿手中，他防範甚嚴，如何能拿到？”周勃面露難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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