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宮的晨光被雕花窗欞切割成細碎的光斑，落在白素身側的錦榻邊緣，襯得她一身月白繡纏枝蓮襦裙愈發清絕出塵。
她正垂眸梳理著手中的烏髮，指尖劃過髮絲的動作輕柔緩慢，銅鏡裡映出的容顏眉眼含柔，唇畔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彷彿滿心滿眼皆是後宮女子的溫婉閒適，唯有眼底深處藏著的冷冽鋒芒，藏不住她蟄伏己久的陰謀算計。
銅鏡旁的妝臺上，擺著一支剛尋來的桃木簪，簪身刻著簡單的雲紋，看似普通無奇，簪尖卻被她暗中沁入了一縷極淡的妖力，隱在木紋深處，不仔細探查根本無從察覺，而這枚桃木簪，便是她醞釀巫蠱之禍的第一枚棋子。
昨夜宮中有內侍來報，說漢武帝近來總覺心緒不寧，夜裡頻繁做噩夢，夢見己逝的將士前來索命，晨起後精神萎靡，連早朝都罷了數次，朝中大臣雖憂心忡忡，卻無人能解陛下的煩憂。
白素聽聞此事時，心中便己生出算計，劉徹一生雄才大略，卻也多疑猜忌，尤其看重自身性命與皇權穩固，如今他心神不寧，正是她趁機挑起禍端的最佳時機。
巫蠱之術，自古便是宮廷大忌，輕則株連家族，重則動搖國本，歷朝歷代皆有帝王因巫蠱之事大開殺戒，劉徹本就多疑，若宮中出現巫蠱痕跡，必定會徹查到底，到時候她只需略施手段，將禍水引向太子劉據，便能借劉徹之手，除掉這個阻礙她復仇的眼中釘。
太子劉據性情仁厚，深得民心，又有衛子夫皇后與衛青、霍去病等外戚勢力扶持，根基穩固，想要首接扳倒他難如登天，可巫蠱之事最是陰毒，一旦沾上，便是百口莫辯，即便劉徹再疼愛這個太子，在皇權與猜忌面前，也未必會手下留情。
白素將桃木簪輕輕插入髮間，抬手對著銅鏡調整了一下位置，鏡中的女子瞬間多了幾分素雅之氣，與往日里的明豔動人截然不同，反倒更顯端莊溫婉，也更能讓劉徹放下防備，讓宮中眾人放鬆警惕。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裙襬，緩步走出內殿，殿外的晨光正好落在她身上，微風拂過，裙襬輕揚，宛若謫仙下凡，守在殿外的宮女太監見她出來，紛紛躬身行禮，神色恭敬不己。
白素微微頷首，聲音輕柔溫和，聽不出絲毫異樣：“陛下今日可有傳喚？”
為首的內侍連忙躬身回話，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回婕妤娘娘，陛下晨起後依舊心緒不寧，此刻正在甘泉宮靜坐，讓奴婢們不必前去打擾，只等娘娘醒了，若有興致，便可過去陪陛下說說話。”
白素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劉徹主動讓她前去陪伴，正好合了她的心意，省去了她主動尋藉口接近的麻煩。
“知道了。”白素淡淡應道，語氣依舊溫婉，“備些陛下愛吃的糕點，隨我去甘泉宮。”
內侍連忙應諾，轉身快步下去安排，白素站在殿外的廊下，目光望向甘泉宮的方向，眼底的冷意漸漸浮現，巫蠱之禍的大幕，今日便要正式拉開，太子劉據，衛子夫，你們的死期，不遠了。
一、 巧言惑君添猜忌，暗植巫蠱隱患
半個時辰後，白素帶著宮女捧著糕點，緩步走進了甘泉宮。
甘泉宮的氣氛比長樂宮沉悶了許多，殿內燻著安神的檀香，卻依舊壓不住空氣中的壓抑感，漢武帝劉徹身著一襲玄色常服，坐在殿中央的軟榻上，眉頭緊鎖，神色憔悴，眼底佈滿了紅血絲，顯然是昨夜又未睡好。
他身旁的內侍和宮女都垂著頭，大氣不敢喘一口，生怕觸怒了心緒不寧的陛下。
白素走進殿內，腳步放得極輕，走到劉徹面前，緩緩屈膝行禮，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臣妾參見陛下，陛下今日氣色不佳，可是昨夜又未能安睡？”
劉徹抬眸看向白素，見她一身素雅裝扮，眉眼溫婉，心中的煩躁莫名消散了幾分，他抬手示意白素起身，語氣帶著幾分疲憊：“愛妃免禮，坐吧，朕確實昨夜又做了噩夢，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白素依言在劉徹身側坐下，目光落在他憔悴的臉上，眼中適時浮現出擔憂之色，伸手輕輕握住劉徹的手，指尖的溫度微涼，恰好能讓劉徹緊繃的神經放鬆些許：“陛下乃是九五之尊，萬金之軀，怎能如此勞心費神，若是傷了龍體，可讓臣妾與滿朝文武如何安心。”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遲疑，彷彿是無意間想起什麼一般：“臣妾昨夜睡覺時，似乎也感覺到宮中有些異樣，夜裡總覺陰風陣陣，隱約能聽到細微的哭泣聲，起初還以為是自己錯覺，如今見陛下這般，莫非是宮中沾染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劉徹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了，眼中閃過一絲警惕與忌憚，他本就因噩夢心神不寧，此刻聽聞白素這般說，心中的疑慮愈發深重：“不乾淨的東西？愛妃此話何意？”
白素連忙收回手，微微低下頭，神色帶著幾分惶恐，彷彿自己說錯了話一般：“臣妾失言，陛下恕罪，或許只是臣妾胡思亂想罷了，宮中守衛森嚴，怎會有不乾淨的東西。”
她越是這般故作惶恐，劉徹心中的猜忌便越是濃烈，他抬手拍了拍白素的手背，沉聲道：“愛妃不必害怕，有朕在，沒人敢怪罪你，你且說說，昨夜你聽到的哭泣聲，是從哪個方向傳來的？”
白素抬眸看向劉徹，眼中帶著幾分猶豫，沉吟片刻才緩緩說道：“昨夜天色太暗，臣妾也記不太清具體方向，只隱約覺得像是從東宮那邊傳來的，不過也可能是臣妾聽錯了，太子殿下仁厚善良，東宮向來安穩，怎會有哭泣聲呢。”
她特意提及東宮，卻又立刻改口，看似是怕說錯話冤枉太子，實則是在劉徹心中埋下懷疑的種子，讓他下意識將不安與東宮聯絡起來。
劉徹果然臉色一沉，眼底閃過一絲疑慮，太子劉據雖然仁厚，但與他的執政理念向來不合，他崇尚嚴刑峻法，太子卻主張仁政寬和，朝中早己有人暗中議論太子性情過軟，難承大統，如今白素這般說，難免讓他心生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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